晨光破雾,洒得裴府满院鎏金,荷池碧波轻漾,昨夜的惊涛骇浪早已化作今朝的风轻云淡,唯有廊下琉璃灯映着暖光,将满院温馨衬得愈发真切。
裴言寂天未亮便已起身,并未像往般休沐闲坐,太子一党虽遭重创,余党仍在暗处蛰伏,京城防务半分松懈不得。他一身玄色劲装利落挺拔,正俯身替江玉汐掖好被角,指尖轻触她柔软的发顶,眸中冷冽尽数化作温柔。
江玉汐迷迷糊糊攥住他的衣袖,软糯开口:“言寂,你不多睡会儿吗?今还要去大营?”
“嗯,朝中事未清,不能歇。”裴言寂低声应着,在她眉心轻吻一记,“我让柠枝守着,晚些让厨娘做你爱吃的冰酪,我尽早回府。”
“那你要注意安全,别逞强。”江玉汐揉着眼睛坐起,看着他整装的模样,眼底满是牵挂,“太子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让朔羽和凛影寸步不离跟着你。”
裴言寂转身将她揽入怀中,轻笑出声:“知道了,都听你的。不过你也别整只顾着玩,昨受了惊,今乖乖在府里待着,不许乱跑。”
“我才没有乱跑!”江玉汐踮脚轻戳他的膛,娇嗔道,“我乖得很,倒是你,别仗着自己武艺高就孤身犯险,要是伤了一头发,我可不饶你。”
“好好好,我保证毫发无损地回来,行了吧?”裴言寂无奈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语罢,他径直走出内室,唤来朔羽与凛影,神色瞬间恢复冷峻,“传令下去,禁军全城布控,严查东宫旧部与丽妃母家亲眷,凡行踪诡秘者,一律暗中盯梢,不许打草惊蛇;另外,将柳儿的供词与仿书证据整理成册,今朝堂呈给皇上。”
朔羽立刻躬身:“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禁军四门值守,加派人手巡查京畿要道!”
凛影上前一步:“大人,暗卫已全部部署完毕,东宫、长信宫、杨府三处,二十四时辰不间断盯守,任何动静都会第一时间传回!”
“做得好。”裴言寂眸色一沉,“太子与杨家绝不会坐以待毙,务必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属下遵命!”朔羽与凛影齐声领命,脚步利落退下。
裴言寂刚踏出正院,便遇上前来商议事宜的裴止安,老太傅望着儿子,眸中满是赞许:“昨你处置得当,既护住了裴江两家,又挫了太子锐气,只是余党未清,往后更要谨慎。”
“爹放心,孩儿已有安排。”裴言寂颔首,“今朝堂,还需爹与江伯父配合,将太子私结御史、构陷忠良的罪证一一坐实,绝不能给他们反扑的机会。”
裴止安抚须点头:“我与你江伯父早已商议妥当,今朝堂之上,必定合力清剿奸佞,还朝堂一片清明。你在大营与宫中行事,切记稳扎稳打,不可急躁。”
“孩儿谨记爹的教诲。”裴言寂躬身应下,随即翻身上马,玄色身影疾驰而去,直奔禁军大营。
与此同时,江府内,江清舟与温云卿正坐在花厅议事,温云卿端着茶杯,眉宇间仍有忧色:“昨真是险象环生,玉汐在裴府,我终究放心不下,一整夜都没睡安稳。”
江清舟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你放心,言寂那孩子沉稳有谋,定会护好玉汐,裴家上下也会照拂她。只是太子一党盘错节,昨只是折了羽翼,核心势力仍在,今朝堂,我与裴太傅必定要趁势清剿一批奸佞,以绝后患。”
“你上朝务必小心,莫要被奸人反扑。”温云卿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叮嘱道,“杨家手握兵权,向来嚣张跋扈,你千万要提防他们狗急跳墙。我已让人备上好礼,送去裴府,让玉汐放宽心,别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我晓得,你安心在家等候便是。”江清舟柔声安抚,随即整理官服,迈步上朝。
这边裴府内,江玉汐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水绿绣兰草罗裙,正与秦若絮在花厅用早膳,顾星芜、楚书凝、叶知眠便提着食盒结伴而来,笑语声瞬间填满庭院。
“玉汐!”楚书凝大咧咧坐下,拍着食盒道,“我们带了新蒸的桂花糕,还有冰镇的莲子羹,特意来陪你解闷!昨可把我吓坏了,生怕你和裴大人出事!”
顾星芜温婉落座,轻声道:“是啊,昨得知消息,我在家坐立难安,直到听闻太子奸计败露,才松了口气。”
叶知眠摇着折扇,眸中灵光一闪:“玉汐,我们三人商议了一整夜,如今京中贵女多爱绣品、香膏与精致点心,却无一处合心意的铺子,要么做工粗糙,要么样式老旧,我们不如合开一家雅舍,专营这些物件,既解了闲闷,也能攒些体己钱,不用事事依靠家中。”
江玉汐眼睛一亮,拍掌笑道:“这个主意太好了!我正愁整待在府中无趣,都要闷出病来了!我们便开一间清荷雅舍,星芜擅制香膏,书凝会做点心,知眠能写会画、设计样式,我来打理账目与陈设,我们四人联手,定能做得红火!”
“我举双手赞成!”楚书凝笑道,“我的点心手艺可是我娘亲传,京里没人比得过!”
顾星芜柔声道:“我新调了几款消暑香膏,清香宜人,正好可以放在雅舍售卖。”
叶知眠点头:“我已经拟好了铺子的陈设图样,保证雅致又别致。”
秦若絮坐在一旁看着,眉眼弯弯:“若是缺人手、缺铺面,尽管跟娘说,裴府在西街正好有一处空宅,地段极佳,宽敞明亮,你们拿去用便是,不用花一分银子。”
“多谢娘!您真是太好了!”江玉汐喜不自胜,扑进秦若絮怀里撒娇,少女们的欢声笑语绕着荷池飘荡,满是青春欢趣。
转场至禁军大营,校场上喊震天,裴言寂立于点将台,一身银色铠甲耀眼夺目,正亲自练禁军。他身姿挺拔,指令清晰利落,每一道军令都掷地有声,将士们无不肃然听命。
“左队列阵!右翼包抄!弓弩手上前!”裴言寂声音洪亮,响彻校场,将士们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练完毕,裴言寂回到主帐,孟辞归、傅云渡、秦昭屿早已等候在此。孟辞归摇着玉扇,笑道:“言寂,你昨可真是一战成名,太子如今被禁足东宫,丽妃也被打入冷宫,大快人心!多少朝臣都在暗中夸赞你有勇有谋呢!”
傅云渡温润开口:“我已让人暗中查探东宫钱庄与商铺,凡与太子私通款曲的商户,都已记录在册,账目、凭证一应俱全,随时可呈交皇上。”
秦昭屿拍着案几,豪爽道:“禁军与京郊守军我已打好招呼,只要太子余党敢动,我们立刻里应外合,一网打尽!杨家那伙人,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裴言寂颔首,指尖敲着案上的布防图:“太子虽被禁足,但其母家杨家仍手握部分城防兵权,不可掉以轻心。凛影,你率暗卫盯紧杨府,重点监视杨肃与死士的动向;朔羽随我入宫上朝,今,便是彻底清剿余党的时候。”
“是!”众人齐声领命,主帐内气氛肃然,布局已然落定。
此刻,皇宫御书房内,凌宸正看着李福全呈上的密报,眸色深沉。李福全低声道:“皇上,裴统领已将太子余党名单整理完毕,杨家暗中调兵、招募死士的证据也已到手,今朝堂,便可一并清算。”
凌宸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帝王威严:“裴言寂办事,朕放心。太子急功近利,祸乱朝纲,构陷忠良,杨家更是狼子野心,意图谋逆,也是时候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了。今朝堂,你随侍左右,传朕旨意,凡涉事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奴才遵旨!”李福全躬身退下。
而被禁足的东宫偏殿内,气氛阴鸷如墨,凌瑾面色铁青,坐在椅上狠狠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丽妃母家的兄长杨肃躬身而立,声音狠戾:“殿下,裴言寂赶尽绝,如今我们已经退无可退!皇上已有废黜太子之意,我们只能放手一搏!臣已暗中联络了三千死士,藏在杨府别院,今夜便突袭裴府,先江玉汐,断裴言寂臂膀,再趁机控制宫门,拥立殿下登基!”
凌瑾眼底满是怨毒,猛地站起身:“好!裴言寂,江玉汐,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若不是你们屡次坏我好事,我早已是储君!此事务必隐秘,事成之后,我登基之,便封你为镇国大将军,世袭罔替!”
杨肃阴笑一声,躬身道:“殿下放心,死士皆是亡命之徒,家人都被我控制,绝不会泄露半分消息!今夜三更,便是裴府的死期!等了江玉汐,裴言寂必定方寸大乱,我们再趁机发难,大事可成!”
“好!我等着这一天!”凌瑾狂笑起来,眼神癫狂,两人低语密谋,毒计再藏,却不知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被藏在房梁上的暗卫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差地传回了禁军大营。
辰时三刻,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齐聚,钟鸣声响,凌宸端坐龙椅,神色威严。
太子一党残余的御史张怀安率先出列,故作惶恐叩首:“皇上,太子殿下虽有过错,但念及父子情分,念及储位基,还请皇上从轻发落!不可轻易废黜太子啊!”
另一位依附太子的官员也连忙出列:“皇上,张御史所言极是!太子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构陷忠良,还请皇上三思!”
裴言寂跨步出列,手持证据册,声音清冷铿锵:“皇上,太子私结党羽、构陷忠良、意图谋逆,罪证确凿!此乃微臣整理的柳儿供词、仿书先生证词、东宫贿赂官员的账目,以及杨家私调死士、意图谋反的密信与图,请皇上过目!”
说罢,朔羽上前将厚厚一叠证据呈给御前太监,递至凌宸面前。
江清舟与裴止安相继出列,齐声奏道:“皇上,杨家狼子野心,手握城防兵权却意图谋逆,勾结太子祸乱朝纲,若不严惩,必成江山大患,请皇上明察!”
兵部尚书也出列躬身:“皇上,裴统领所言属实!杨家近暗中调动城防军,行踪诡异,臣已查实,他们私藏兵器铠甲无数,确有谋逆之心!”
满朝文武哗然,依附太子的官员个个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凌宸翻阅证据,越看面色越沉,猛地拍案而起,龙颜大怒:“大胆杨肃!竟敢私藏死士,意图谋逆!太子凌瑾德不配位,屡次构陷忠良,祸乱朝纲,朕留你何用!”
“朕今下令!”凌宸声音响彻金銮殿,“杨肃意图谋逆,即刻捉拿归案,诛灭九族!太子凌瑾,废黜储位,贬为庶人,终身囚禁冷宫!丽妃杨氏,祸乱后宫,勾结外戚,赐死!所有太子余党,一律革职查办,永不录用,涉谋逆者,格勿论!”
圣旨一下,朝堂尘埃落定,奸佞尽除,忠良得安。张怀安等残余官员瘫软在地,被御林军当场拿下,哭喊求饶,却无人理会。
裴言寂即刻领旨:“臣遵旨!臣即刻率禁军捉拿杨肃一反贼,绝不放过一人!”
退朝后,裴言寂立刻赶回禁军大营,披挂整齐,亲率五百精锐禁军,直奔杨府。
杨府门前,守门家丁见禁军来袭,刚要呼喊,便被朔羽一箭射穿肩膀,摔倒在地。
“冲进去!但凡反抗者,格勿论!”裴言寂一声令下,禁军如猛虎下山,冲破杨府大门。
杨肃正在后院集结死士,听闻禁军来袭,大惊失色:“不可能!我们的计划如此隐秘,他们怎么会知道!”
身边死士头目急道:“大人!快走!从密道走!”
“走?往哪里走!”裴言寂手持长剑,踏入院中,玄色披风随风扬起,“杨肃,你私藏死士,意图谋逆,罪证确凿,今便是你的死期!”
杨肃红了眼,拔出佩刀:“裴言寂!你欺人太甚!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三千死士蜂拥而上,与禁军厮在一起,刀光剑影,喊震天。裴言寂长剑出鞘,招式凌厉,不过片刻,便斩数名死士,直杨肃。
朔羽与凛影一左一右,护在裴言寂身侧,武艺高强,所到之处,死士纷纷倒地。
“裴言寂!我跟你同归于尽!”杨肃挥刀扑来,裴言寂侧身躲过,长剑一挑,直接挑飞他的佩刀,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拿下!”裴言寂一声令下,朔羽上前,将杨肃死死按在地上,铁链锁身。
剩余死士见首领被擒,顿时溃不成军,要么投降,要么被禁军斩,不过半个时辰,杨府反贼便被尽数肃清,无一漏网。
裴言寂冷声吩咐:“将杨肃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府中亲眷一律看管起来,查抄所有家产与谋逆证据,带回宫中呈给皇上!”
“是!”禁军齐声应和,动作利落。
处置完杨府,裴言寂又率人直奔冷宫,此时丽妃已被赐死,凌瑾被贬为庶人,蜷缩在冷宫内,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见到裴言寂,凌瑾疯了一般扑上来,却被御林军拦住:“裴言寂!你这个奸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父皇偏心,你们都欺负我!”
裴言寂冷眼瞥他,语气冰冷:“太子殿下,哦不,庶人凌瑾,你落到今地步,全是你咎由自取,构陷忠良,意图谋逆,本就是死路一条。”
说罢,他转身离去,任由御林军将冷宫大门紧锁,从此,太子与丽妃一党,彻底覆灭,再无翻身可能。
待他回到裴府时,夕阳西垂,江玉汐正带着侍女布置雅舍的图样,见他归来,立刻扑进他怀中。
“言寂,朝堂的事都解决了?杨府的反贼都抓住了吗?”江玉汐仰头问道,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裴言寂揽紧她,眸中温柔满溢,抬手擦去她脸颊沾到的墨点:“都解决了,杨肃已被擒获,太子废黜,丽妃赐死,所有余党一网打尽,往后,没人能再伤你分毫。”
江玉汐笑着举起手中的图样,晃了晃:“那我们的清荷雅舍,很快就能开张啦!到时候我要请全京城的贵女都来做客!”
“好,都依你。”裴言寂低头,轻刮她的鼻尖,“不过开张那,我派禁军守着,保证没人敢来捣乱。”
“谁要你派禁军呀,太张扬了!”江玉汐嗔怪道,“我们就是安安静静开个小铺子,才不要搞这么大阵势。”
“我夫人开的铺子,自然要风风光光。”裴言寂低笑,揽着她往院内走。
不远处,顾星芜三人笑着招手,荷池晚风轻拂,满院温馨。
而暗处,暗卫悄然来报,杨府余孽已全部肃清,裴言寂淡淡颔首,低头看向怀中笑颜明媚的女子,所有锋芒,皆化作绕指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