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裴府的飞檐翘角,落在窗棂上织出细碎金纹,昨夜杨府谋逆案尘埃落定,京城终于褪去连紧绷的阴霾,连风里都裹着几分轻快暖意。
江玉汐天刚亮便醒了,枕边早已没了裴言寂的温度,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柠枝立刻捧着温热的帕子上前,柔声笑道:“少夫人醒了,大人天不亮就去了禁军大营,临走前特意嘱咐厨娘炖了燕窝,说您近忙着雅舍的事,要好好补身子,还说若是燕窝凉了,便让厨娘重新温过,务必让您趁热吃。”
“算他有心,还记得我怕凉食。”江玉汐弯眼一笑,接过帕子细细擦了脸,水绿软缎寝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满是即将开启事业的雀跃,指尖轻轻捻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娇软,“蒲苏呢?让她把昨知眠画的铺子图样拿来,今星芜她们要来,咱们得把招人、陈设、货品摆放的事一一敲定,半点都不能马虎。”
“奴婢在呢。”蒲苏捧着一卷精致的图纸快步进来,小心翼翼将图纸平铺在圆桌之上,语气满是赞叹,“少夫人,叶小姐画的图样实在精巧,一梁一柱都画得细致,奴婢瞧着,西街那处宅子改完,定是京中独一份的雅致铺子,别家都比不得。”
江玉汐俯身看着图样,指尖轻点纸面,眉眼弯弯地规划着:“前厅做售卖香膏、点心、绣品的铺面,要摆上梨花木的博古架,看着雅致;后堂辟出一间雅室,供贵女们品茶小坐,再添上几盆清荷,正合雅舍的名字;再留一间偏房做工坊,星芜制香、书凝做点心都能在里头,既方便又清净,外人也打扰不到。”
正说着,院外便传来清脆的笑语,楚书凝人未到声先至:“玉汐!我们来啦!今定要把清荷雅舍的事全敲定,争取早开张迎客!”
顾星芜提着食盒缓步而入,裙角沾着晨露,温婉笑道:“我带了新调的兰香、梅香、荷香三款香膏小样,今正好让大家看看,哪些合心意,适合先上架售卖。”
叶知眠摇着折扇,身后侍女捧着笔墨纸砚,笑意盈盈:“我已拟好了招人启事,咱们雅舍要的是手巧心细、品行端正的匠人,不求多但求精,绝不能砸了清荷雅舍的招牌,我还特意把启事写得含蓄雅致,免得引来不相的人。”
江玉汐拉着三人在花厅坐下,柠枝立刻奉上热茶与点心,四人围坐一处,叽叽喳喳地商议起来,满室都是少女轻快的声响。
“招人这事得谨慎,”顾星芜轻轻拨弄着手中的青瓷小瓶,瓶中飘出淡淡兰香,语气认真,“制香的匠人要懂香料配比,不能错了分毫,若是招到心术不正的,泄露了方子可就麻烦了,最好是知知底的人家。”
楚书凝拍着脯道:“做点心的师傅我来寻!我娘府里的张厨娘手艺绝佳,做的桂花糕、莲子酥京里有名,我已经跟娘说好了,借她过来帮咱们一阵子,顺便教几个徒弟,保证点心的口味独一无二。”
叶知眠展开招人启事,字迹清隽飘逸:“我写的启事只在世家圈内传,不对外张扬,既能寻到合适的人,也免了市井闲杂人等打扰。另外铺面的匾额,我已托翰林院的师父提笔,就写清荷雅舍四字,保准大气好看,配得上咱们的铺子。”
江玉汐喜不自胜,拿起笔在图样上标注,眉眼亮晶晶的:“账目和铺面打理我来负责,裴府的管家也说了,会派两个得力的婆子帮咱们看店,咱们四人分工明确,定能把雅舍开得红红火火。对了,娘说西街的宅子今便开始收拾,咱们午后去看看如何?也好现场再改改图样。”
“好啊好啊!”楚书凝第一个应下,拍着手道,“我早就想瞧瞧那处宅子了,听说临街宽敞,位置极好,来往的都是世家贵女,生意定然差不了!”
四人说说笑笑,转眼便到了午膳时分,秦若絮特意让人备了满满一桌子菜,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女们,眉眼温柔:“你们只管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缺银子缺人手,尽管跟娘说,裴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若是铺子布置缺了物件,也尽管开口,娘让人去采买。”
“多谢娘!”江玉汐扑进秦若絮怀里撒娇,蹭了蹭她的衣袖,顾星芜三人也连忙起身道谢,一屋子温馨暖意,融了满院春光。
与此同时,禁军大营内,气氛却是另一番肃然。
裴言寂一身银色铠甲,立于主帐之中,面前的桌案上摊着杨府谋逆案的卷宗,孟辞归、傅云渡、秦昭屿三人分列两侧,神色皆带着几分凝重。
“杨肃关在天牢,嘴硬得很,任凭狱卒怎么盘问,都不肯招认同党,”秦昭屿攥着拳头,声音豪爽带着怒意,“依我看,就该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他能扛到几时!”
傅云渡轻轻摇头,温润开口:“不可,杨肃背后牵扯数名地方官员,贸然用刑容易打草惊蛇,若是让同党跑了,反倒前功尽弃。我已让人顺着杨府的账目查下去,各地关联的商铺、钱庄都已锁定,不出三,便能把所有同党揪出来。”
孟辞归摇着玉扇,眸中带着几分玩味:“言寂,你昨肃清杨府,雷霆手段震慑朝野,如今朝中人人自危,倒是清净了不少。只是我听说,后宫里还有几位妃嫔,往与丽妃走得近,如今正在暗中活动,拉拢外戚,怕是不安分。”
裴言寂指尖轻叩案几,冷冽的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后宫之事,自有皇上定夺,我们只需管好京城防务,盯紧所有可疑之人即可。朔羽,天牢内外加派三倍暗卫,不许任何人与杨肃私会,哪怕是送一碗水、一句话都不行;凛影,继续清查东宫余党,但凡有一丝牵连,一律记录在册,不得遗漏。”
“属下遵命!”朔羽与凛影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大帐。
孟辞归凑近几分,笑意狡黠:“我说言寂,你整泡在大营里,处理这些繁杂事务,就不怕你家玉汐觉得你冷落了她?我可是听说,清荷雅舍马上就要开张,玉汐忙得脚不沾地,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呢。”
裴言寂眸底的冷冽瞬间柔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淡淡,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她喜欢便由着她,那是她心心念念的事,我自当成全。只是铺子人多眼杂,西街来往人乱,我已安排了暗卫暗中守着,免得有人滋事扰了她。”
傅云渡温声笑道:“裴大人心思缜密,连这等小事都安排妥当,玉汐小姐定然安心。等雅舍开张,我们定要前去捧场,包下所有点心香膏,也算是给玉汐小姐撑撑场面。”
“不必多此一举。”裴言寂轻哼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微微上扬,语气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傲娇,“她的铺子靠的是真本事,无需这些虚礼,你们做好你们分内之事,比什么都强。”
三人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相视一笑,都心知肚明,这位高冷的禁军统领,所有的温柔破例,全给了裴府那位娇俏的少夫人。
转场至皇宫后宫,长信宫偏殿内,苏妃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间带着几分惴惴不安。身旁的侍女轻身道:“娘娘,丽妃已死,太子被贬,杨家彻底覆灭,咱们往与丽妃走动频繁,宫里人人都看在眼里,皇上若是追究起来,咱们怕是难逃罪责,可如何是好?”
苏妃轻叹一声,眸中满是忧色,指尖微微颤抖:“皇上心思深沉,如今看似没追究后宫,可谁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帝王心术最是难测。你去备些珍稀的补品,再挑几匹上好的云锦,送去太后宫中,只求太后能念在往情分,在皇上面前说句好话,保我们平安便好。”
另一侧的瑶华宫内,林妃望着窗外的柳枝,笑意阴冷,眼底藏着算计:“丽妃倒台,倒是少了一个争宠对手,后宫的格局也该变一变了。只是裴言寂如今权势滔天,手握京城防务,连皇上都对他倚重有加,往后咱们在后宫,行事更要谨慎了,万万不可得罪他。”
侍女躬身道:“娘娘所言极是,如今朝中局势已定,杨家倒台,裴统领势大,咱们只需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不掺和前朝事,定能安稳度。”
后宫之中,人人心思各异,昔依附丽妃的妃嫔惶惶不可终,暗自盘算着自保之路,而无牵扯的妃嫔,则冷眼旁观,静待局势变化,看似平静的后宫,实则暗流涌动,处处藏着算计。
御书房内,凌宸看着裴言寂呈上的杨府查抄清单,龙颜微缓,李福全躬身立在一旁,轻声道:“皇上,裴统领办事利落,杨府余党已肃清大半,京城防务安稳,百姓也都安居乐业,街上的铺子都重新开张了。”
凌宸放下清单,指尖轻敲龙案,眸色深沉:“裴言寂忠勇可嘉,只是功高易震主,他手握重兵,威望盛,往后还要慢慢制衡,不能让他一家独大。后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皇上,苏妃、林妃等人近都安分守己,只是暗中往太后宫中送了不少礼品,想来是怕被牵连进杨府案,求太后庇佑呢。”李福全低声回禀,头埋得更低。
凌宸眸色沉沉,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帝王的威严:“后宫不得政,她们安分守己便罢,若是敢手前朝之事,勾结外戚,朕绝不轻饶。你盯紧些,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不得隐瞒。”
“奴才遵旨!”李福全连忙躬身应下,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夕阳西斜时,裴言寂处理完大营事务,卸下铠甲换上常服,策马赶回裴府,马鞭轻扬,归心似箭。刚进正院,便看见江玉汐带着蒲苏、柠枝在廊下整理绸缎布料,各色绫罗绸缎铺了一地,色彩明艳,衬得少女笑颜愈发动人,眉眼间都是鲜活的欢喜。
江玉汐抬头看见他,立刻丢下手中的布料,快步跑上前,裙摆飞扬如蝴蝶,声音娇软清脆:“言寂,你回来啦!今我和星芜她们去看了西街的宅子,宽敞得很,格局也正好,收拾出来定特别好看!我还在院子里看中了一处角落,想种上满池的荷花,正好配清荷雅舍的名字!”
裴言寂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她,指尖温柔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丝线,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慢点跑,仔细摔了,廊下布料滑,别磕着碰着。整忙这些,饭都不好好吃,方才我问了柠枝,说你午膳只吃了小半碗,瘦了怎么办?”
“我才没瘦呢!娘今给我炖了燕窝,我吃得可饱了,不过是忙着商议铺子的事,一时忘了多吃些罢了。”江玉汐踮起脚尖,轻戳他的膛,娇嗔道,“倒是你,天天在大营练,处理那些棘手的案子,脸色都差了,眼底都有青影了,今晚我让厨娘做你爱吃的炙肉,再炖一锅滋补的汤,好好给你补补。”
“少夫人,大人,江府派人送来了新制的点心,还有温夫人的叮嘱,让少夫人别太过劳累,若是缺了什么,尽管让人回府说。”侍女捧着食盒进来,轻声禀报。
江玉汐接过食盒,打开拿出一块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踮脚递到裴言寂嘴边,眉眼弯弯:“尝尝,我娘亲手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最好吃了,旁人想吃都求不来呢。”
裴言寂低头咬下,甜而不腻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混着少女身上的软香,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眸,柔声道:“尚可。”
“什么叫尚可啊!”江玉汐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娇恼,“这可是我娘亲手做的,多少世家夫人想吃都吃不到呢,你居然只说尚可!”
“在我心里,自然是你做的最好。”裴言寂低笑一声,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惹得江玉汐脸颊瞬间泛红,羞得埋进他的怀里不肯抬头。
两人正打情骂俏,院外传来孟辞归三人的声音,秦昭屿大嗓门率先响起:“言寂!玉汐!我们来讨点心吃了!听说江夫人送了桂花糕来,我们可是闻着香味来的!”
孟辞归摇着扇走进来,笑意风流:“听闻清荷雅舍即将开张,我们特意来问问,需不需要我们帮忙?铺面装修、匠人寻聘,甚至是护卫铺子,我们都能搭把手,保证给玉汐小姐办得妥妥帖帖。”
傅云渡温声道:“我名下有几家绸缎庄和香料铺,若是雅舍需要原料,我让人直接送来,保证品质上乘,价格公道,绝不收取分毫,也算我们一份心意。”
江玉汐喜出望外,从裴言寂怀里探出头,笑着道谢:“那就多谢辞归、云渡、昭屿了!有你们帮忙,我们的雅舍肯定能更快开张,到时候定然给你们留最好的香膏和点心!”
裴言寂看着少女开心的模样,眸底温柔渐浓,嘴上却淡淡道:“别太过张扬,免得惹来闲话,玉汐性子单纯,你们别带着她胡闹。”
“知道啦,裴大人~”江玉汐故意拖长语调,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逗得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满院欢声笑语,暖意融融,连晚风都带着温柔的气息。
夜色渐深,明月挂上枝头,好友们相继离去,裴府重归安静,只余下檐下灯笼暖光融融。江玉汐趴在桌上,继续勾画雅舍的陈设图样,笔尖在纸上细细描绘,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展颜轻笑,认真的模样格外动人。裴言寂坐在一旁处理卷宗,笔墨轻落,却总是时不时抬眸看向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心满眼都是灯下的少女。
江玉汐画了半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裴言寂,软声道:“言寂,你看我画的博古架样式好不好看?摆在前厅,放香膏和绣品,是不是很雅致?”
裴言寂放下手中的笔,凑过去细细看了看图样,指尖轻轻点在纸上,耐心道:“样式极好,只是边角要磨得圆润些,免得你来往时磕到手,还有架子的高度,要适合你取放东西,我明让人按这个图样打造,用料选最结实的梨花木。”
“还是你想得周到!”江玉汐眼睛一亮,靠在他肩头,语气娇软,“有你帮我,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裴言寂反手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拥进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万事有我。”
就在这时,暗处,凛影悄然现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大人,后宫苏妃、林妃暗中联络外戚,私下传递书信,似有异动;杨府残余的一名死士,逃脱了我们的追捕,眼下下落不明,怕是会伺机作乱。”
裴言寂眸色一沉,揽着江玉汐的手臂微微收紧,指尖微顿,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几分,染上冷冽,随即轻轻摆手,语气沉冷:“继续追查,务必找到死士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后宫之事,暗中盯紧即可,莫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也别惊扰了府中之人。”
“属下遵命。”凛影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裴言寂抬眸看向灯下懵懂不知的少女,立刻将所有锋芒与暗流藏于眼底,敛去周身冷意,轻轻收紧手臂,更紧地揽住她的肩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柔摩挲。
“怎么了?”江玉汐抬头看他,察觉他周身气息微变,疑惑地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是不是大营的事不顺心?还是累了?”
“没什么,”裴言寂低头,在她眉心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目光缱绻,声音柔得似水,“只是觉得,这样灯火温暖,有你在身边,很好。”
江玉汐脸颊微红,依偎在他怀里,重新拿起笔继续勾画图样,笔尖落下的每一笔,都是对未来的期许。窗外月光皎洁,洒下满地清辉,屋内灯火温暖,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岁月静好。雅舍初成的欢喜之下,无人察觉,新的暗流,已在夜色中悄然涌动,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