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一触即发
沈无妄没说话。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
院墙四角,隐隐有灵力波动。
他瞳孔一缩:“阵盘?”
“两个。”时昀舟开口了。
中年男人的目光转向他,像看一只蝼蚁。
时昀舟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金丹初期全力一击,或者筑基期围攻一炷香。”
中年男人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个凡人,也敢嘴?”
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动怒,只是像看见一只蚂蚁挡在路上,觉得可笑。
时昀舟没答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某个信号。
沈无妄动了。
他没有冲出去——他融进了影子里。
地面上的黑影像是活了过来,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蔓延。那两个年轻人脸色一变,齐齐后退,但黑影蔓延得太快,眨眼间已经到了他们脚下。
“影遁!”瘦高个失声叫道,右手一翻,长剑出鞘,剑光横扫——
剑光斩在黑影上,黑影裂开一道口子,但瞬间又合拢。
矮壮个双手一扬,袖中飞出十几道符篆,符光闪烁,轰然炸开。符光笼罩处,黑影被炸得四分五裂——
但那些碎片没有消失,而是像水银一样重新聚拢。
沈无妄从影子里现身,已经站在瘦高个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
瘦高个反应极快,回身一剑刺出,剑尖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取沈无妄咽喉。
沈无妄不躲不避。
他周身忽然泛起一层诡异的黑光——那光芒浓稠如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被吞噬。剑尖刺入黑光,剑气瞬间消散,剑身开始龟裂。
“影噬珠!”中年男人失声叫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惧,“你疯了?!那是你的本命——”
话音未落,沈无妄已经抬手按在瘦高个口。
黑光暴涨。
瘦高个瞪大眼睛,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整个人像被墨汁浸透的纸,从内而外开始消解——先是皮肤,然后是血肉,最后是骨骼。一息之间,原地只剩下一摊灰烬。
储物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矮壮个脸色煞白,转身想跑。但他刚迈出一步,周悍已经到了面前。
周悍从廊下冲出,整个人像一头暴起的猛虎。他没有用刀,直接一拳轰过去——拳头带着炽烈的火光,那是火属性灵力催动到极致的标志。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
矮壮个仓促间抬手格挡,袖中又飞出几道符篆,符光在两人之间炸开。
“轰——”
爆炸的余波掀翻了半座院子。矮壮个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都裂了。周悍稳稳站在原地,甩了甩手,咧嘴一笑:“就这?”
他口的旧伤没有迸裂,气息反而更加炽烈——突破之后,这点符篆伤不了他分毫。
矮壮个从墙上滑下来,嘴角渗血。他咬牙又甩出三道符篆,这回是冰蓝色的,寒气人。
周悍不退反进,一拳轰碎符篆,冰屑四溅中,他已经冲到矮壮个面前。
就在这时,那三个炼气修士也动了。
雷武杰抡起大锤,从侧面砸过来。他全身焦黑,那是之前被符篆炸的,但手里的锤子抡得虎虎生风。
阿无像鬼魅一样绕到矮壮个身后,短匕无声无息刺向后心。
韩成蹲在角落里,双手翻飞,符篆一张接一张飞出去——火球符、雷击符、冰锥符,虽然准头欠佳,但胜在数量多,得矮壮个不得不分心闪避。
矮壮个被四人围攻,左支右绌。他怒吼一声,拼着挨了周悍一拳,硬生生从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往院门方向冲去。
但刚冲出两步,他脚下突然一滞。
沈无妄从影子里现身,一只手按在他后心。
黑光一闪。
第二摊灰烬。
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
他带来的两个人,不到半炷香,全死了。
死在一个筑基大圆满(暗系,重伤,但有法宝)、一个筑基中期大圆满(能越级)、三个练气期废物手里。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那两个阵盘还在运转,虽然已经黯淡了大半,但依然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想冲,但不敢。
沈无妄抬起头,灰白色的眸子看着他。那眸子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沈无妄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中年男人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猎人。
他们是猎物。
他转身就跑。
时昀舟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忽然开口:
“秦爷,您还在等什么?”
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巷口。
中年男人刚跑到巷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秦忠。
他带着四个修士,正往后巷赶。听见时昀舟那声喊,他下意识慢了半步——然后中年男人就冲到了他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
秦忠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中年男人一掌拍过去,掌风凌厉,带着必的狠劲。
秦忠躲闪不及,被轰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大口吐血。他带的四个修士愣了一瞬,然后一拥而上。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
黑光从身后追来。
中年男人回头,只看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悍站在院中央,气息平稳,除了衣襟上沾了点灰,连皮都没破。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咧嘴一笑:“痛快!”
雷武杰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捂着焦黑的胳膊,但脸上是笑着的:“娘的,老子刚才那一锤,砸得那孙子脸都绿了!”
阿无靠着墙,脸色惨白,握着短匕的手还在抖,但他抬起头,朝时昀舟点了点头。那一眼里,有感激,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这条命,值了。
韩成蹲在角落,抖着手清点剩下的符篆,数了三遍都没数清,索性不数了,抬头傻笑:“我、我打中了?我打中了好几张!”
沈无妄站在原地,周身那层黑光已经彻底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但当他抬起头,灰白色的眸子看向时昀舟时,那眼神里没有虚弱,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时昀舟走过去,把三个储物袋捡起来,揣进怀里。
“都活着?”
周悍大笑:“活着!好得很!”
沈无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时昀舟笑了笑,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秦忠躺在巷口,大口吐血,四个修士围着他,手忙脚乱地给他喂药。他看见时昀舟,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怨毒?
时昀舟收回目光,他很平静地转身往回走。
走到主屋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两摊灰烬,一具尸体,血迹,符灰,破碎的青砖。
他果然适合这个世界,毕竟他以为自己会害怕死人,没想到,感觉还好。
他掂了掂手上的储物袋,笑得真心实意。
给小猫买点什么呢?
“收拾一下。”他说,“东西归拢归拢,待会儿分。”
他推门进去。
—
主屋里,厉昭玉坐在床上,脸朝着门的方向,攥着被角,手指发白。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时昀舟?”
“嗯。”
“你有没有受伤?”
时昀舟愣了一下。这具身体确实毫发无损,但厉昭玉问的,似乎不是这个。他问的是——你有没有事?
一个瞎子,在被围困的院子里,第一句话不是问战况,不是问生死,而是问他。
“没有。”时昀舟说。但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感激,不是欣慰,是另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颗种子,被人不经意地埋进了土里。
厉昭玉的手攥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白绫下的眼眶泛着红,嘴唇抿得死紧,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时昀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刚才在院子里那些笑都不一样。
“公子,怕了?”
厉昭玉没说话。
时昀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怕。我在。”
—
与此同时,后巷。
秦忠被人扶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揽云院的方向,脑子里一团浆糊。
那小子说那三个人是冲四公子来的。
可他们死在揽云院里。
那小子说让自己“当心”。
可自己差点被一掌拍死。
那小子——
秦忠忽然想起时昀舟临走前那个笑。
笑得……真他娘的瘆人。
他打了个寒颤。
—
秦夫人院里。
秦忠跪在地上,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他低着头,不敢看秦夫人的脸。
秦夫人端着茶盏,慢慢喝着。茶盏里的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听完,她放下茶盏。
“所以,”她说,声音温婉如常,“那三个人死在揽云院。你带的四个人,连院子都没进去。”
秦忠低着头,不敢说话。
秦夫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温婉端庄,像牡丹骤然绽放。可跪在地上的秦忠,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个新来的下人。”她说,“你居然会因为几句话——脑子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揽云院的方向。晨光落在她脸上,那笑容依然温婉,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去查查那三个人什么来路。”她说,“查清楚再来回我。”
秦忠应了一声,爬起来,退出去。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不敢回头,逃也似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