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你看,这个事……它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李参谋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与纠结。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那双在战场上洞察秋毫的眼睛此刻却闪烁不定,不敢直视门缝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门后一片死寂。
仿佛他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沉入了万丈深渊,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李参谋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后背上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信那个白沫沫的鬼话,为什么要跑来问出这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准备找个借口落荒而逃的时候。
门内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一块浮冰,撞在了李参谋长那绷紧的神经上。
“你说完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李参谋长猛地一愣。
“啊?弟妹,我……”
“我说,你说完了吗?”
苏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出了一股浓浓的不耐烦。
李参谋长张了张嘴,剩下那些虚伪试探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既然说完了,那就听我说。”
苏瑶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一层一层地剖开他那点可笑的心思。
“第一,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求证真相。”
“你只是心里没底,怕自己站错了队,怕那个白沫沫背后的‘省里的关系’会影响到你。”
“你怕我这个‘神医’只是昙花一现,怕我斗不过人家,到时候你今天送来的这点东西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所以,你想来探探我的底,看看我值不值得你继续,对吗?”
轰!
李参谋长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那点藏在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龌龊算计,就这么被苏瑶毫不留情地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了这冰冷的夜色里!
他只觉得一张老脸烧得像被炭火燎过一样,无地自容!
“不……不是的,弟妹,你误会了……”
他苍白地辩解着。
然而,苏瑶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第二,关于那个手术。”
苏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那笑声透过薄薄的门板刺得李参谋长耳膜生疼。
“那个白沫沫说方案是她想的,功劳是她的?”
“好啊。”
“你现在就回去告诉她。”
“这个功劳我苏瑶让给她了。”
“不仅如此,你还可以告诉全军区,告诉市医院,告诉那个即将下来的卫生局调查组。”
“就说我苏瑶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做。”
“从头到尾,都是她白沫沫白神医一个人的功劳,是她力挽狂澜,救了你孙子的命!”
“我苏瑶绝不跟她抢一分一毫!”
什么?!
李参谋长彻底傻了!
他预想过苏瑶可能会愤怒,可能会辩解,可能会让他去作证。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苏瑶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她……她竟然要把这天大的功劳拱手相让?!
这可是救了参谋长亲孙子的命啊!
这泼天的富贵她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在李参谋长还在震惊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苏瑶那冰冷刺骨的、仿佛带着无尽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她那种卑劣小人碰过的东西……”
“我嫌脏!”
“现在,带着你的东西,从我的门口滚开。”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扇原本只是虚掩着的破烂木门被从里面狠狠地一脚踹上!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开!
震得整个筒子楼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也彻底震碎了李参谋长最后那点侥幸心理!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网兜苹果和麦精,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羞愧,悔恨,后怕……
无数种情绪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在他的心头炸开!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叫高人风骨!
什么叫云泥之别!
他居然会因为一个跳梁小丑的几句挑拨就跑来质疑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李援朝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怎么到了这和平年代,反倒把脑子给过糊涂了?!
这一刻,李参谋长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甚至比他脸皮还要破烂的木门,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感激,到后来的动摇,再到此刻……
只剩下了无尽的敬畏,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弥补的决心!
“白沫沫……”
李参谋长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骇人的、如同狼一般的凶光!
你不是想要功劳吗?
好!
我李援朝就让你知道知道,这功劳到底有多烫手!
李参谋长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提着东西,大步流星地朝着楼下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无比坚定!
风暴要来了!
而房间里。
苏瑶靠在门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驱赶了一只讨厌的苍蝇,她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
她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张画满了精密零件的图纸,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瓣环缝合器”是治小宝病情的关键。
以八十年代的工业水平,想要完美地复刻出来,难度极高。
图纸上有很多超越时代的设计,必须找一个既信得过,又有极高技术水平和前瞻眼光的顶级专家,才能看懂,并且制造出来。
苏瑶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陈泰斗。
华夏工程院院士,国内精密仪器与机械工程领域的泰山北斗。
前世,苏瑶曾经有幸在一次国际医学工程交流会上与这位泰斗有过一面之缘。
她对他那近乎偏执的钻研精神,和不拘一格的创新思维,印象极其深刻。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把这张图纸变成现实,那个人一定就是他!
只是,陈泰斗远在北京。
这封信要怎么寄过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地到达他的手上?
而且,她现在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依旧需要大量的营养和药材来巩固。
原主留下的那三块五毛钱早就花光了。
她现在身无分文。
没钱,寸步难行。
看来,明天必须得去一趟市区了。
苏瑶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搞钱!
然后,寄信!
至于那个什么狗屁调查组,就让他们尽管来好了!
她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官威大,还是她苏瑶的刀,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