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烈焰燃尽了旧时光》真的绝绝子!夏冬青是个女的的年代文笔一流,林焰林招娣的人设太圈粉了,夏冬青是个女的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262454字的内容,喜欢看年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
烈焰燃尽了旧时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脑袋里依旧残留着投河后遗症般的嗡鸣和胀痛,我总算把自己挪到了那台属于“林招娣”的老旧织布机前。冰冷的铸铁架子散发着金属的寒意,油腻的作杆摸上去滑腻腻的,最要命的是那永不停歇、震耳欲聋的“哐当!哐当!咔嚓!咔嚓!”声,如同无数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着我的太阳和脆弱的耳膜,瞬间将我包裹进一个噪音与粉尘的炼狱。
我的内心,那个叫作林焰的21世纪灵魂,一边跟眼前这台笨拙的钢铁怪兽较劲,一边弹幕疯狂刷屏:
“啧,那个陈默……刚才的眼神绝对有内容!是觉得我投河后精神失常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壳子’里换了芯?觉得我不一样了?管他呢!现在当务之急是搞定这台祖宗!这破玩意儿作逻辑比甲方爸爸最后一分钟变更的需求文档还反人类!八十年代的工人阶级兄弟姐妹们,你们都是铁打的吗?……个体户!对!个体经济啥时候能光明正大搞起来?倒腾点啥能快速积累第一桶金,脱离这噪音粉尘苦海?倒卖国库券?卖服装?搞小吃摊?在线等,挺急的!”
就在我内心疯狂吐槽时,身体深处属于原主林招娣的肌肉记忆,如同沉睡的程序被唤醒,开始笨拙地接管这具疲惫不堪的躯壳。手指几乎是自动地、带着一种麻木的熟练,找到引线的位置,穿过密密麻麻的综框,脚踩下那沉重的踏板,眼睛机械地扫过织出的布面……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棉絮,如同微型的雪暴,无孔不入,钻进鼻腔,粘在汗湿的睫毛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毛茸茸的窒息感和喉咙深处的痒意。
这哪是上班?这分明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酷刑!流水线上的工人,实惨!原主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这么多年没彻底崩溃,心理素质其实相当强大……虽然最后选择了投河那条路。工伤!这绝对是工伤!职业病防治法在哪里?!劳动保护条例在哪里?!
身体的极度疲惫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滞、笨拙。刚费劲理顺的一束纱线,下一秒可能就莫名其妙地纠缠在一起,打成死结。原本应该均匀平整的布面上,开始出现令人沮丧的稀档、跳纱等瑕疵。速度更是惨不忍睹,比旁边手脚麻利的熟练工李秀英,慢了一大截。
“嗤——” 一声毫不掩饰、充满了优越感的嗤笑,如同毒针般刺破噪音传来。李秀英一边行云流水地作着自己的机器,布匹在她手下飞快延伸,一边斜着眼睛乜着我,声音拔得老高,生怕车间哪个角落听不见:“我说‘河漂漂’,你这手是刚安上去的啊?笨成这样!昨天投河是把脑子也一起泡发霉了吧?照你这蜗牛爬的速度,月底小组的生产任务铁定完不成!到时候拖累大家伙儿的奖金,” 她恶意地拉长了音调,目光扫向周围,“你看大家伙儿撕不撕了你!”
她旁边的狗腿子二号立刻像应声虫一样帮腔:“就是!真晦气!自己想不开找死,还要连累别人跟着倒霉!”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没像她们一样直接开口,但投过来的目光也明显带上了不满、焦虑和无声的埋怨。在这个计件工资和畸形“集体荣誉感”双重枷锁下,效率低下者,就是拖后腿的罪人。
一股邪火“噌”地直冲脑门,烧得我眼前发黑!奖金?任务?放现代这叫裸的职场PUA!效率低是我的错吗?我这具身体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能站着就不错了!还有这破机器,设计得就TM反人类!我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台哐当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老古董,恨不得化身绿巨人,一脚把它踹成一堆废铁!
等等……机器?
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定了织布机内部那些复杂的齿轮、连杆、凸轮,还有那如同般疯狂穿梭的梭子。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里,只有复一的机械重复、对速度的麻木追求,以及对故障的深深恐惧。但林焰的灵魂里,装载的是信息爆炸时代赋予的常识、逻辑分析能力,以及……一点点浅薄的理工科背景——虽然主要是当年为了跟那个程序员前男友吵架时能占据理论高地,临时抱佛脚学的。
这台机器的基本原理并不复杂:脚踏板驱动连杆,带动主轴,主轴通过凸轮控制综框升降形成梭口,同时另一套机构驱动梭子带着纬线穿过梭口,打纬机构再将纬线打紧。它的问题在于:动作冗余度高,能量传递损耗大,节奏不连贯。尤其是那个笨重巨大的铸铁脚踏板,每次踩下去,感觉一大半力气都被那些咯吱作响的关节和松弛的皮带白白消耗掉了,导致驱动梭子飞行的力量时大时小,速度忽快忽慢。这不仅严重影响效率,还极其容易造成断线、飞梭、布面瑕疵!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裂夜空的闪电,猛地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能不能……优化一下作节奏?甚至……稍微调整一下某个不起眼的传动部件位置?不需要大动戈,不需要懂高深机械原理,只要让力的传递更直接一点,让那个该死的梭子飞得更稳一点?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说就!
趁着李秀英她们忙着用眼神对我进行“公开处刑”、无暇他顾的间隙,我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无处不在的酸痛,咬紧牙关,猛地弯下腰,凑近那沾满油污和棉絮的传动部位。目光如同探针,仔细搜寻着关键点。手指试探性地拨弄了一下连接脚踏板和主传动轴的那粗壮连杆的末端——那里有一个用来固定角度和位置的铸铁卡扣。凭感觉……这个卡扣的位置,似乎限制了连杆的最佳发力角度?如果能把它松开,把连杆的角度往上抬那么微小的一点点……让脚踏板的力更垂直地作用在主轴上?
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最坏结果就是机器彻底趴窝,然后被王扒皮抓住把柄名正言顺地开除?好像……也不亏?至少能摆脱这鬼地方!了!
凭着模糊的杠杆原理直觉和破罐子破摔的孤勇,我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原主用来缝补衣服、磨得锃亮的一把小型活动扳手。用尽吃的力气,小心地将那个锈迹斑斑的卡扣固定螺丝松动了大约半圈——这具小身板的力气实在小得可怜。然后,屏住呼吸,凭着刚才观察和计算的微弱直觉,双手死死抓住沉重的连杆,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向上抬动了可能只有几毫米的微小角度!做完这一切,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腔里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束缚。我迅速藏好扳手,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满是棉絮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重新踩下了那沉重的脚踏板。
“哐——噌!”
这一次,脚下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股熟悉的、如同踩进泥沼般的迟滞和沉重感明显减轻了!踏板下落的过程变得异常顺畅,几乎没有多余的震动和噪音!而随之带动的梭子,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灵魂,划过经线的速度更快、轨迹更稳、破空声更尖锐清晰!紧接着,打纬机构有力地落下,将纬线紧密地打实在布面上。肉眼可见的,刚刚还稀疏不匀、跳纱频出的布面,瞬间变得紧密、平整、光洁起来!
有效!真的有效!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我心中无声地呐喊,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跟上了这全新的、流畅的机器韵律。引线、穿综、配合着优化后如同有了生命般的机器节奏,原本笨拙的动作竟然变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效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虽然还比不上李秀英那种浸淫多年的老手,但比起刚才那半死不活、仿佛随时会倒毙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仿佛这具身体和这台老机器,在那一瞬间达成了奇妙的共鸣!
周围几个一直偷偷用眼角余光关注这边的工人,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满脸的不可思议!李秀英脸上那幸灾乐祸的嘲笑彻底僵住,如同劣质的面具,慢慢碎裂,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就连车间角落里,那个总是眯着眼打盹、据说早年是厂里八级技工的老师傅,也猛地睁开了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死死地盯住我作的手,以及那台仿佛被施了魔法、突然焕发出惊人活力的老旧织机!
“咦?招娣……你这……手底下活计怎么突然……” 旁边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活的中年女工张婶,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我顾不上回答,也无力回答。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奇妙的作感里。身体的疲惫和酸痛依旧如影随形,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机械、提升效率、突破自身极限的,如同甘冽的清泉,暂时压倒了所有的不适。布匹以稳定、远超之前的速度在卷轴上延伸,瑕疵率骤降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发生在最高光的时刻。
就在我渐入佳境,甚至开始幻想靠这“微创新”提前完成定额时——
“哐啷——嘎吱吱——嘣!”
一连串刺耳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撕裂、断裂声猛地炸响!如同巨兽濒死的哀嚎!
刚刚还运转良好、仿佛吃了的老织机,猛地一顿!那只飞梭如同脱缰的野马,只飞出去一半就卡死在了密密麻麻的经线里!与此同时,一紧绷到极限的经纱应声而断,发出弓弦崩断般的脆响!整台机器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颤抖和呻吟,一股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某个传动部位袅袅升起……
彻底趴窝!
车间里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的目光,惊奇的、疑惑的、幸灾乐祸的,在千分之一秒内,统一转化成了极致的震惊和……统一的“完了!这下捅破天了!”的表情。
李秀英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短暂的错愕之后,她脸上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扭曲表情,猛地跳起来,发出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利嚎叫:
“啊——!!!机器坏了!林招娣!你把机器弄坏了!破坏生产!你这是破坏公家财产!反革命破坏分子!王主任!王主任!快来看啊!出大事了!林招娣把机器搞报废了!!!”
她的尖叫声如同捅了马蜂窝,瞬间引车间的死寂。议论声、惊呼声轰然炸响!
王主任那肥胖的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以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惊人速度,从车间办公室的小门里冲了出来!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跳,那双绿豆小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一种……终于抓到把柄的、近乎狰狞的快意!几步就跨到了我那台冒着青烟、彻底的织布机前。
“林!招!娣!” 他咆哮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喷溅到我脸上,“你了什么?!谁让你乱动机器的?!啊?!!” 他指着冒烟的机器,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我说你怎么突然织得快了!原来是搞破坏!投机取巧!想表现想疯了是不是?!我看你是存心想毁了厂里的财产!这是严重的生产事故!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反革命行为!赔!你赔得起吗?!等着吧!这次谁也保不了你!开除!赔钱!送保卫科!你等着蹲局子吧你!”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要将我置于死地的狠毒。
巨大的车间轰鸣声仿佛还在耳蜗深处残留着回响,却似乎也压不住王主任那充满怨毒和气的怒吼。工人们投射过来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果然闯祸了吧”的了然,更有一种“就知道会这样”的宿命感。
身体的极度疲惫、刚才强行“优化”机器时的精神与体力双重透支、再加上这泰山压顶般突如其来的巨大指控压力……几座无形的大山同时轰然压下!
眼前的世界猛地开始旋转、发黑,视野边缘闪烁着不祥的金星。耳朵里那熟悉的嗡鸣瞬间放大,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几乎要刺穿鼓膜。王主任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在模糊晃动的视线里,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破碎变形。支撑着我站立、对峙、甚至试图反击的那股心气,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彻底泄了。
完了吗?
刚刚燃起的那点用“小聪明”改变现状、争取主动的微弱希望,就这么被王扒皮一盆脏水浇熄,还要被踩上几脚?
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