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烈焰燃尽了旧时光这本书太值得读了!夏冬青是个女的的年代功底深厚,林焰林招娣的故事引人入胜,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262454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喜欢看年代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烈焰燃尽了旧时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扶着冰冷粗糙、布满铁锈颗粒的机器外壳,我咬紧牙关,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忍着膝盖和手肘每一次挪动都如同刀割的剧痛,一步一步,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艰难地、缓慢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去。沉重的工装裤摩擦着伤口,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伤腿拖过地面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铁锈摩擦声,在死寂的工具间里格外刺耳。
终于挪到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清冷而略带湿的夜风猛地灌入,带着厂区特有的煤烟和远处草木的气息,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混沌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丝。锅炉房的通道依旧昏暗如墨,只有远处厂区主道几盏昏黄的路灯,透过通道尽头的气窗,吝啬地投下几缕微弱模糊的光斑,勉强勾勒出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和冰冷的管道轮廓。
我像一头在猎中侥幸逃脱却已身负重伤的野兽,在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粗重喘息和心跳声的深夜里,独自一人,在狭窄、黑暗、弥漫着煤灰和霉味的通道里,一步一挪,蹒跚而行。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剧痛和身体极限的抗议。不知用了多久,才终于挪回女工宿舍楼后墙那片熟悉的阴影里。那堆缝纫机的钢铁残骸依旧沉默地蛰伏着,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像一头蛰伏的、等待唤醒的巨兽。我背靠着冰冷湿的墙壁喘息片刻,才颤抖着手,将怀里那卷染了灰尘、机油污渍和一点点我血迹的图纸,无比珍重地重新卷紧,小心翼翼地塞进工装内袋,紧贴着依旧狂跳的心脏。
回到宿舍门口,里面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我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动作,用最轻的力道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挤入。黑暗中,凭着对床位的记忆,像影子一样无声地挪到自己的上铺位置。终于,拉上那层薄薄的、印着褪色小花的床帘,将自己彻底隔绝在狭小、私密的空间里。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才如同被剪断的弓弦,骤然松弛下来。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的理智淹没。我猛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用带着汗味和血腥味的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在黑暗中咯咯作响,撞击声清晰可闻。后怕、劫后余生的恐惧、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痛楚、长久压抑的委屈、以及那一丝难以置信的、带着血腥味的胜利感……无数种情绪交织成汹涌的洪流,在腔里疯狂冲撞、撕扯,几乎要将我彻底撕裂、冲垮!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身体的颤抖才如同退般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疲惫到极点的虚脱和无处不在的钝痛。我在黑暗中摸索着,从枕头下翻出原主珍藏的一个小小的、贴着模糊标签的玻璃瓶,里面是可疑的深红色药水——不知是红药水还是紫药水和半卷已经有些发黄、带着毛边的脏兮兮纱布。就着窗外那轮吝啬的、被薄云笼罩的残月投下的惨淡光晕,我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解开手肘上被血和灰尘板结的破布,露出下面血肉模糊、深可见肉、还嵌着细小沙砾和铁锈颗粒的伤口。冰冷的药水倒在伤口上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下!剧烈的、钻心的刺痛让我眼前发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如瀑般涌出!我死死咬住被角,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硬生生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惨叫咽了回去!只能靠剧烈的、无声的喘息来对抗那灭顶的痛楚。
艰难地处理好膝盖和手肘的伤口,用那粗糙的纱布勉强包扎好,整个人已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水浸透了单衣。我筋疲力尽地瘫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卷染了污渍和血点、却比生命还珍贵的图纸。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深渊边缘沉沉浮浮,破碎的念头如同水面的浮沫:
王扒皮……真倒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了?我……我没被他诬陷成功?我……活下来了?……真疼啊……全身都像散了架……不过……值了……缝纫机……图纸……我的……我的缝纫机……
意识终于不堪重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第二天,我不是自然醒来,而是被宿舍里一种压抑到极致、却又如同沸腾开水般即将炸开的议论声浪硬生生吵醒的。
“听说了吗?!惊天大消息!天塌了!” 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亢奋的声音。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几个声音急切地催促。
“王主任!王胖子!被抓了!昨晚!!”
“什么?!王扒皮?!被抓了?!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震惊的抽气声。
“千真万确!我表弟在保卫科打杂,天没亮就听说了!说是昨晚,在技术科那个放工具的小黑屋里,被陈副厂长和保卫科的人堵了个正着!!”
“堵他嘛?!”
“销毁证据!偷厂里的劳动布!监守自盗!!” 爆料的声音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我的老天爷啊!王扒皮监守自盗?!他可是管仓库的头儿!” 难以置信的惊呼。
“还不止呢!听说……” 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引人注意,“林招娣!招娣也在场!好像……就是她撞破的!!”
“招娣?!她?!怎么可能?!”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怀疑。
“嘘!小声点!招娣好像还在睡……”
“招娣?招娣你醒了吗?” 李大姐刻意放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切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床帘外响起,那声音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宿舍里压抑的暗流,吸引了所有屏息凝神、竖着耳朵的女工们的全部注意力。
我忍着全身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轧过般的、深入骨髓的酸痛,尤其是膝盖和手肘处——粗糙纱布下包裹的伤口正一跳一跳地、顽固地抽痛着,每一次脉搏都牵扯着撕裂的皮肉。我艰难地、一点点拉开那层薄薄的、印着褪色小花的床帘。刺眼的晨光毫无遮拦地涌入,让我本能地眯起了眼。下一秒,一种被无数针尖刺中的感觉袭来——整个宿舍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十几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齐刷刷地、带着巨大压强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的愕然、燃烧般强烈的好奇、小心翼翼的窥探,甚至……我竟然清晰地捕捉到了几道目光中,那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惊疑和隐隐的敬畏?仿佛我不是那个熟悉的、沉默寡言的林招娣,而是一个从昨夜的血火中走出来的陌生人。
“招娣,你……你没事吧?” 李大姐第一个扑到床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近乎夸张的关切,她粗糙的手下意识地想碰我又缩了回去,“哎呀!天老爷啊!”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手肘上那胡乱缠绕、被暗红色血渍浸透又板结的纱布,以及我脸上未洗净的油污、灰尘和颧骨处明显的淤青,发出一声高亢的惊呼,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怎么伤成这样!老天爷!疼不疼啊?昨晚到底……” 她后面的话被巨大的疑问噎住,只留下一串焦急的省略号。
“招娣,” 平时叽叽喳喳、心直口快的小芳也挤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模样,声音都变了调,“王主任……真是你……?” 她后面的话没敢问出来,但那句“扳倒的?”如同无声的电波,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跳跃。
我喉咙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刚想开口——
“笃、笃、笃!”
宿舍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三声,带着一种冰冷的、公式化的节奏感。
瞬间,宿舍里所有压抑的议论、灼热的目光、起伏的呼吸,都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断!空气凝固成冰,死寂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条缝,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位穿着浆洗得笔挺、深蓝色工装、臂膀上戴着刺目红袖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发丝都透着严肃的厂办女事站在门口。她表情平板,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拥挤的宿舍,最后如同冰冷的镣铐,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她的声音清晰、平板,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招娣同志吗?厂办和保卫科现在需要你立刻过去一趟,协助了解昨晚工具间发生的相关情况。陈副厂长也在场,请你配合调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昨夜风暴掀起的滔天巨浪,第一个也是最凶险的余波,已经带着冰冷的浪花,狠狠地拍到了眼前。
……
我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廉价雪花膏味和昨夜残留的恐惧气息。在李大姐她们交织着担忧、好奇和一丝敬畏的目光中,挣扎着挪到床沿。双脚刚触及冰冷的水泥地,膝盖承受重量的瞬间,那钻心刺骨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猛地窜遍全身!我控制不住地身体一歪,重重趔趄了一下,几乎要栽倒!
“哎哟小心!” 小芳惊呼着,慌忙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这咋行!我扶你去!你这腿……” 李大姐立刻就要上前搀扶。
“不用了,大姐,小芳,我能行。” 我摇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牙关紧咬,几乎将下唇咬破,用尽全身力气将疼痛颤抖的身体绷直,努力挺起那伤痕累累却绝不屈服的腰背。虽然浑身狼狈,油污血迹未;虽然剧痛如影随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但此刻,我不仅仅是我自己!我代表的是昨夜那个在工具间刺目强光与幽深阴影的交界处,攥着血证、以命相搏、指证恶魔的林招娣!不能露怯!不能弯腰!一丝软弱都不能流露给这双审视的眼睛!
在门口那位厂办女事那冰冷、审视、如同测量仪器般精确的目光注视下,我抬起脚,一步,一步,忍着膝盖每一次屈伸带来的尖锐撕裂感,走向那栋象征着工厂至高权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冰冷的厂部办公楼。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如同跋涉在粘稠的沥青沼泽里,额角渗出的冷汗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未洗净的污迹。但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地落下,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用勇气和血汗铺就的、通往未知未来的荆棘之路。
……
厂办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凝重的、混合着上好烟草味、陈旧文件纸张味和无形权力威压的空气扑面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口。陈副厂长端坐在主位宽大的皮椅上,背脊挺直如松,面容沉肃如铁铸,眼神深邃似寒潭,不怒自威。保卫科科长坐在他左侧,国字脸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如鹰隼,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保卫科事,坐姿笔挺如同标枪,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记录本,崭新的钢笔尖在惨白的光灯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最刺眼的,是会议桌中央那几个透明的、边缘贴着标签的证物袋——
一个袋子里,装着那些被暴力撕扯开的、如同蓝色残肢断臂般的劳动布碎片,断口处的纤维狰狞地呲着毛边;
而正中央那个袋子,则静静地躺着我的“勋章”——那块沾着我暗红色新鲜血迹、混合着灰尘和油污的深蓝色布片!它在惨白的光线下,无声地、残酷地诉说着昨夜工具间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
“林招娣同志,请坐。” 陈副厂长指了指他对面那张孤零零的、硬邦邦的木椅子,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千钧重压,不容置疑地落下。
我慢慢坐下,动作因为膝盖的剧痛而显得异常僵硬和迟缓,坐下时牵扯到伤处,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微不可闻的抽气声,眉头紧锁。
“你的伤怎么样?” 陈副厂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落在我缠着粗糙纱布、依旧隐隐透出血迹的手肘上。
“皮外伤,不要紧,谢谢陈厂长关心。”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颤抖,直视着他的眼睛。
“把昨晚的情况,详细、客观地叙述一遍。从你进入工具间那一刻开始,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保卫科科长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撞击,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和情感,每一个字都像在记录板上敲下的钢印。
我定了定神,将早已在脑海中反复打磨、梳理过无数遍的经过,清晰、连贯地倾吐出来。从深夜潜入工具间的初衷——隐去修理缝纫机的具体目标,只说“想找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仔细研究那份淘汰的图纸,学习一点技术”,到黑暗中猝然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啦……嘶啦……”布料被蛮力撕裂的声响,再到孤注一掷扑向开关、刺目灯光骤然亮起时撞破王主任销毁罪证的惊骇瞬间,以及他如何像被激怒的野兽般暴怒咆哮、污蔑栽赃、凶狠扑来,我如何本能反抗被绊倒,如何在剧痛和混乱中意外触摸到、并死死攥住那块沾血的布片作为关键物证进行指证……过程条理分明,时间、方位、感官细节明确——如撕扯声的来源方向、开灯瞬间王主任脸上凝固的狠戾与惊骇、他手中攥着的布条、地上布匹的惨状、他扑来的动作和话语,没有添油加醋的渲染,也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恐惧,只陈述冰冷、坚硬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