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还有两周才开课。这两周,是分秒必争的黄金时间!双线作战计划,即刻启动!
线一:缝纫机复活计划!代号“铁凤凰”!
物资采购和技术:揣着一张珍贵的“大团结”,像揣着全部身家,溜出厂区,直奔县城中心那条尘土飞扬人声鼎沸的老街。目标:唯一的五金杂货铺——“利民五金”。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生锈的零件、麻绳、油毡、农具。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对照着陈默给的“圣经”图纸,我像个精明的猎人,在老板狐疑的目光下,精准采购:几卷不同粗细的砂纸——粗砂开荒,细砂抛光,一小罐气味刺鼻但珍贵的防锈油,一盒粘稠的黄油是润滑的关键,几不同型号的弹簧替换损坏件,一小瓶味道刺鼻但粘合力超强的“502”胶水作为临时固定神器。
工具升级:咬牙买了把更趁手、钳口带齿的尖嘴钳对付顽固螺丝,一套六件装的小号“梅花”和“一字”螺丝刀是精密拆解必备。
夜战装备:重中之重!斥“巨资”买了个二手的、铁皮外壳有些凹陷但灯头完好的“牌”强力手电筒!三节新的一号电池!这可是夜间潜入工具间的生命线!外加一包粗壮的白蜡烛,作为备用光源。
开销结算:八块二毛五分!看着老板数走那几张带着体温的毛票和硬币,心都在滴血!但想到这是对未来的,值了!剩下的钱得精打细算。
工具间特训:有了陈副厂长那“默许”的背书以及王扒皮倒台带来的震慑,每晚八点后潜入技术科工具间,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但依旧得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像只夜行的猫。这可是我的实战攻坚啊!
除锈大业:图纸就是作战地图!我像着了魔,每晚与这堆“废铁”鏖战。先用粗砂纸,使出吃的力气,疯狂打磨机身、压脚杆、连杆接口上那层厚如铠甲的暗红色铁锈。砂纸摩擦金属发出刺耳的“沙沙”声,铁锈粉末簌簌落下,沾满双手、衣服、甚至呛入喉咙。汗水混着铁锈,在脸上、脖子上划出一道道泥沟。几天下来,双手被磨破了好几处,缠着胶布继续。但看着冰冷的金属本体一点点从锈壳中显露出来,那原本模糊的厂牌印记“红星”逐渐清晰,一种近乎神圣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润滑与矫正:给暴露出的关键轴承——如梭床附近、主轴小心翼翼地滴上珍贵的防锈油,再厚厚地抹上黄油。用尖嘴钳夹住变形的压脚杆和连杆,凭着图纸上的角度提示和一股子蛮劲,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往回掰。没有专业的液压矫正机?就用找来的硬木方垫在变形处,抡起小号榔头,屏住呼吸,用最精准的力道,“叮、叮、叮”地小心敲击。每一次锤子落下,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听到那令人绝望的“咔嚓”断裂声。
替代与修复:缺失的小零件——如一个限位卡簧、一个踏板的连接小轴,就用买来的弹簧和胶水进行临时替代和固定,力求恢复基本功能。虽然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只要能先让它动起来!
神秘的“技术支持”:最让我惊奇的是,有好几次,当我对着某个复杂的传动结构——比如挑线簧的联动装置抓耳挠腮、不得其法,甚至沮丧地离开后,第二天晚上再进来,会发现那个部位的零件被拆解得更加清晰、有条理地摆放在油布上!旁边还用白色粉笔在旁边的铁架子上画好了拆解步骤的简易示意图!或者某个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纹丝不动的锈死螺丝,被人提前用合适的扳手松动过了,甚至还点了一滴机油!我的天哪!陈技术员……真的是你吗?深更半夜摸进来当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名?还是……纯粹的技术宅强迫症,看不下去我这外行的笨拙作?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份无声的援手,让冰冷的工具间里,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线二:发带小作坊升级计划!代号“金丝雀”!
原材料扩容打通供应链:拿着那张崭新的“先进积极分子”硬壳奖状,我找到红光满面的赵瘸子,底气十足:“赵叔,厂里表彰我维护集体财产,我也不能落后!想着给工友们做点实在事,需要些零碎布头,给大家缝补个手套、做点擦机器的布啥的,也算是发挥余热!” 赵瘸子心领神会,小眼睛笑得眯成缝:“好!好丫头!觉悟高!这事包在叔身上!‘废料’管够!” 他提供的布头果然在数量和质量上实现了飞跃!不仅数量大增,颜色更加丰富,出现了少见的姜黄、墨绿、浅紫,质地也升级了——有了小块厚实的灯芯绒、柔软的呢子、甚至还有几块印着细碎小花的的确良!代价?除了继续提供编得更用心的“育儿偏方”,还开始帮他给邻省当兵的儿子写简单的家信。赵叔并不真文盲,但字写得歪扭,而我那手勉强工整的字和半文盲水平的“深情并茂”的句子,在他眼里已然是“文化人”的水平,对我言听计从。
生产力提升:虽然“铁凤凰”还在涅槃中,但工具间“借”来的小工具——一把精巧的小镊子和一磨尖了的钢锥大大提升了手缝的效率和精度。发带款式也迎来了质的飞跃!噢耶,纯手工高定诞生!
基础款:精益求精,包边更整齐,色彩搭配更大胆。
拼接款:图案设计更巧妙,撞色更大胆——墨绿配姜黄,浅紫配藏青。
新品打褶款:用厚实有型的灯芯绒布,手工捏出细密规整的褶皱,再用同色线固定,复古优雅,质感十足!绝对是独一份!
新品嵌珠款:用李大姐她们赞助的、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彩色小塑料纽扣和几颗不知哪里淘来的水滴形小玻璃珠子,巧妙地缝在发带接口处或作为点缀,瞬间提升精致感!
新品宽版发箍:用小块厚实的呢子布,内衬暂时用硬纸板定型,外面包裹缝制,做成宽约两指的复古发箍,戴上立刻提升颅顶,气场全开!
每一件,都倾注心血,纯手工打造,限量出品!八十年代纯手工高定!走在流最前沿!
销售渠道拓展:地摊经济启动!不再满足于宿舍内部的“易货贸易”。我瞄准了宝贵的厂休!将精心制作的发带——灯芯绒打褶款、嵌珠款、宽发箍,用从厂办顺来的净旧报纸仔细包好,像捧着珍宝,溜到县城唯一有点人气的小公园和工人文化宫门口。目标客户: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工、背着书包的女学生、被媒人领着或自己出来“碰运气”的相亲姑娘!
人生地不熟的八零年代,我只敢先怯生生地在角落找个地方铺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摆上几样品。鲜艳别致的款式、灯芯绒呢子的独特质感,瞬间吸引了路人的眼球!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对个体户仍有偏见,对“新样式”也持观望态度,所以我的小摊也并没那么容易迎来我的第一单生意。我正整理着一条墨绿色灯芯绒发带,忽然,一阵动从不远处传来。
“市管会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算有序的场面瞬间炸了锅!小贩们手忙脚乱地卷起包袱、提起篮子,惊慌失措地向四面八方逃窜。
我心中一紧,也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拢摊布。但我的东西小且多,情急之下反而散落一地。一个穿着蓝色制服、满脸横肉的男人带着几个人,凶神恶煞地直冲我这个方向过来,显然盯上了我这个生面孔。哎,八十年代的城管大哥啊?好牛啊!
“什么的!谁让你在这摆摊的?投机倒把!东西没收!” 城管大哥的大嗓门震得我耳膜嗡嗡响,一只粗壮的手朝我刚捡起的发带抓来。
我又急又怒,本能地想护住自己的心血:“我不是投机倒把!这是我自己做的…”
“少废话!带走!”城管大哥本不听,伸手就要来推搡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了进来,正好挡在了我和城管大哥之间。
“哟,王队,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男声响起,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这个城管大哥的动作顿住了。
我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来人身材高大结实,穿着一件在当时绝对扎眼的深棕色皮夹克,里面是件半新不旧但领子熨得笔挺的白衬衫,下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蹬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他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双手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扫过那个城管时却让对方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我也缩了缩脖子,在心里给他取了个名字:不良青年。
“陆……陆哥?” 城管大哥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凶悍之气瞬间收敛了大半,甚至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您……您怎么在这儿?”
“随便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不良青年的目光掠过城管大哥,落在他身后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上。他弯腰,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捻起那条墨绿色的灯芯绒发带,在指间转了转,又看了看旁边一个缀着小珠子的发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啧,这花色改得有点意思啊,比供销社那些老土货强多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城管听。
城管大哥立刻会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啊?是是是!陆哥好眼光!这…这位女同志的东西是……是挺别致……” 他搓着手,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不良青年这才像是刚注意到这位城管大哥的来意,漫不经心地说:“王队这是…执行公务?”
“呃……对对,例行检查,例行检查!”城管大哥连忙点头哈腰,“既然陆哥您在这儿……那……那我们就去别处看看!不打扰您了!您忙,您忙!” 说完,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灰溜溜地转身就走,仿佛后面有老虎追。
我看得目瞪口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眼前这个叫“陆哥”的男人的惊疑交织在一起。
不良青年这才转过身,正眼看向我。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估,从我的脸扫到我沾了灰尘但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最后又落回我地上的货物上。那眼神让我有些不舒服,感觉自己像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谢……谢谢你。”我努力压下心头异样,低声道谢,蹲下身赶紧收拾。
“谢就不用了。” 不良青年也跟着蹲了下来,动作利落地帮我捡起几件小玩意儿,手指不经意间划过我的手背,带着薄茧,温热而有力。他拿起一个改制的宽头箍,掂了掂,直接问:“这些,怎么卖?”
我报了个价,心里盘算着成本。
他嗤笑一声,摇摇头:“这价,也就你喊得出来。放供销社柜台,翻个倍都有人抢。” 他放下布包,指了指地上所有的东西,“这些,我全要了。给你加两成,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心头一跳。全要了?还加价?这诱惑不小,但对方这态度和刚才展现的能量,让我本能地警惕。“为什么?”
“为什么?” 不良青年挑眉,像是觉得我问了个傻问题,“东西好,能赚钱,这理由够不够?”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你这点东西,在这儿摆一天也卖不出几件,还得提心吊胆。给我,我找人带到市里甚至省城的‘鸽子市’,转手就能翻番。双赢,不好吗?” 他刻意加重了“鸽子市”三个字,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心念电转。没错,他说的是事实,也明白这可能是条快速回笼资金的捷径。但“鸽子市”的风险,还有眼前这人深不可测的背景,都让我犹豫。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自己的心血和创意,就这么轻易地、不明不白地成了别人赚钱的工具。
“或者,” 不良青年看我犹豫,又换了个方式,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背风、位置更好的角落,“看你也是个有想法的。那个位置,我熟,跟管这片儿的老刘打过招呼,交点‘茶水费’,没人找你麻烦。以后有好东西,放那儿卖,比这儿强十倍。怎么样?” 他抛出了另一个看似“帮助”实则控制的选项。
我看着他眼中精明的算计,再想到他刚才轻描淡写就吓退市管会的场景,心中那点感激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者俯视和试图掌控的不适感。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坚定:“谢谢您的好意。货,我自己能慢慢卖。地方,我自己找。不劳您费心了。” 她刻意用了“您”这个带着距离感的称呼。
不良青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和探究。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有意思。行,有骨气。” 他把手里最后捡起的一个发带丢回摊布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痞气和警告意味的笑:
“不过,这年头,光有骨气可吃不饱饭。想赚钱?光靠这点小聪明和蛮劲可不够。这市场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小心点,别把自己淹死了,小辣椒。”说完,他吹了声口哨,双手回裤兜,迈着长腿,闲庭信步般消失在熙攘又混乱的市场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差点被没收的货物,手心微微出汗。他的话像一刺扎进心里,让我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年代想要独立闯荡,除了家庭和工厂的桎梏,外面还有无数未知的、可能更凶险的风浪。而这个姓陆的“不良青年”,无疑是这风浪中最具象、也最危险的一道暗流。我攥紧了那条墨绿色的灯芯绒发带,布料厚实的质感传递到掌心。
“小辣椒?哼,走着瞧。”
经过这一折腾,顾客反而开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议论着。
“哎呀!姑娘,这发带咋做的?真稀罕!比百货大楼里死板板的好看多了!”
“这灯芯绒带褶儿的,真洋气!给我闺女买一,她肯定喜欢!多少钱?”
“这宽箍儿,戴上显脸小吧?这呢子料,看着就高级!给我拿这个墨绿的!”
“还有小珠子?真精巧!这浅紫的我要了!”
真没想到一会儿功夫东西就全卖完了。当然这可能也归功于我的定价策略:单色基础款一毛;复杂拼接款一毛五;灯芯绒打褶款/嵌珠款两毛;宽版呢子发箍——三毛!绝对的“轻奢”价位!
真可谓战果辉煌!带去的二十几“精品”发带销售一空!收入:三块八毛钱!全是现金!钢镚儿和毛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第一桶金!加上之前“易货”攒下的馒头,甚至有部分还换成了宝贵的粮票存着,厂里发的工资和奖金除去必要开销例如饭票和用品之外我都存着,那五十块奖金作为战略储备不动,我藏在床板最深处、一个用铁皮糖果盒改造的小金库。后来,我又悄悄在厂休去了两次摆摊,没多久,我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六十块大关!
六十块!八十年代,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万元户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我,林焰,一个曾经的“受气包”,如今已是手握六十元现金+粮票+物资的“大户”!感觉呼吸的空气都带着金钱自由的甜美!我应该很快能买下全世界了!整个世界都在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