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越来越近。
场地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烈阳派的弟子们还盘坐着,但已经有人开始运功,身上隐隐透出红光。
清风谷这边,十个少年只是坐着,什么都没做。
围观的人又开始嘀咕:
“清风谷的人怎么不运功?”
“吓傻了吧?”
“肯定是吓傻了,你看那个领头的,脸都白了。”
石头确实脸白。他从来没有主动迎接过风暴。以前都是躲在屋里,现在却要坐在露天,等着风暴来吹他。
但他想起师父的话:
“怕归怕,该的活还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轰——
风暴来了。
狂风呼啸着灌进山谷,卷起漫天沙石。天一下子暗了下来,像有人拉上了黑布。
烈阳派的弟子们同时运功,红光从身上透出,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风挡住。
清风谷这边,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做,是不会。
云芷教他们的,不是运功抵抗,而是“顺风呼吸”——当风暴来的时候,不要硬抗,要顺着风向调整呼吸节奏,让身体慢慢适应。
石头一开始完全做不到。风一吹,他就想跑。但练了三个月,他学会了。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他心里的恐惧,却慢慢淡了。
烈阳霸站在场边,皱着眉头。
不对劲。
风暴刮了这么久,清风谷那十个小子,居然一个都没跑?
他看向云芷,云芷只是静静地看着场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又看向江屿,那个青衫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手按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烈阳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他转头看向场内,想看看自己的弟子们怎么样。
这一看,他愣住了。
烈阳派的弟子们,怎么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靠?
没错,十个弟子,原本分散坐着,现在却越坐越近,最后挤成了一团。
而清风谷那边,十个少年各自坐着,相隔甚远,一点事都没有。
“怎么回事?”烈阳霸喊起来,“你们挤什么?”
烈阳火大声回答:“爹,风太大了!这边风小点!”
烈阳霸更糊涂了。
风太大了?那边风小点?
他抬头看天,又看地,看不出任何名堂。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脚下三尺深的地方,七块刻着纹路的石头,正在默默地改变着风暴的走向。
江屿手按在地上,闭着眼睛,感受着地下的灵气流动。
成了。
他设计的导流网络,把风暴的主力全都引到了烈阳派那边。清风谷这边,只有不到三成的风力。
剩下的,就看石头他们能坚持多久了。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烈阳派的弟子们,开始有人撑不住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胖子,他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我……我不行了……”
他踉跄着退出场地。
烈阳霸脸色铁青,但没说话。
又一个退出了。
又一个。
一个时辰后,烈阳派只剩五个人还在坚持。
清风谷这边,十个人全在。
烈阳火急了,冲自己的师弟们喊:“撑住!都给我撑住!”
但没用。风暴越来越猛,而且好像专门往他们这边刮。五个人又退出了两个,剩下三个摇摇欲坠。
烈阳火自己也在发抖。他是练气九层,按理说能撑很久,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灵力消耗得特别快,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他看向对面,清风谷那十个小子,居然还在坐着,一脸平静。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又一个师弟退出。
又一个。
最后,烈阳派只剩下烈阳火一个人。
他咬着牙,拼命运功,死撑着不退。
清风谷那边,石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石头站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要什么?
石头走到烈阳火面前,站定,看着他。
烈阳火抬起头,满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撑的。
“你……你想什么?”
石头说:“你输了。”
烈阳火一愣,然后暴怒:“放屁!老子还没退出!”
石头指了指他身后:“你后面没人了。”
烈阳火回头一看,愣住了。
他身后,空无一人。
他的九个师弟,全都退出了。
而对面,九个清风谷的少年,全都站了起来,看着他。
烈阳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烈阳霸冲进场内,扶起儿子,探了探脉搏,松了口气——只是灵力透支,晕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云芷。
云芷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烈阳霸开口:
“你们赢了。”
全场哗然。
围观的人炸开了锅:
“清风谷赢了?”
“怎么可能?他们修为那么低!”
“是不是作弊?”
“怎么作弊?场地是他们选的,风暴是自然来的,作弊什么?”
烈阳霸站起身,盯着云芷,冷冷地说:
“云谷主好手段。今之辱,烈阳派记下了。”
他挥挥手,带着弟子们离开。
经过江屿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江屿蹲在地上,还在用手按着地面,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烈阳霸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等人走远了,石头才跑过来,一把抱住江屿:
“师父!我们赢了!”
江屿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拍他后背:“行了行了,松开,松开。”
石头松开手,抹着眼泪笑。
其他少年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江师父,我们真的赢了!”
“太神了!风暴真的往那边刮!”
“江师父,你是不是会法术?”
江屿哭笑不得:“不会,就会搬石头。”
少年们笑得更大声了。
远处,云芷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当晚,清风谷庆祝。
食堂加了五个菜,还有一坛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老酒。
倔老头喝多了,拉着江屿的手,絮絮叨叨:
“江师父,我跟你说……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物……”
江屿想抽手,抽不出来。
“你刚来的时候,我还骂你……我该死,我有眼无珠……”
“行了行了,没骂。”
“骂了!我骂了!”老头眼泪汪汪,“我骂你花里胡哨,骂你骗子……我该死啊!”
江屿哭笑不得,看向石头,石头正埋头吃肉,假装没看见。
他又看向云芷,云芷坐在角落里,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那一瞬间,江屿突然觉得,这子,好像也不错。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清风谷赢了烈阳派!”
“怎么赢的?”
“听说是在风暴里站了一个多时辰!”
“不可能吧?烈阳派可是筑基后期!”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那个清风谷,不是快散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来了个能人……”
类似的对话,在附近几个小宗门里传开了。
有人好奇,有人不信,有人嗤之以鼻。
但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清风谷。
又过了几天,一个胖胖的游商,骑着驴,晃悠悠地来到了清风谷。
他在山门前下了驴,笑眯眯地对守门弟子说: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万宝通来访,想见见那位……嗯,会搬石头的能人。”
守门弟子跑进去禀报。
江屿正在上课,听到“万宝通”三个字,愣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像个做生意的。
“让他进来吧。”
万宝通被领进来,一看到江屿,眼睛就亮了。
“哎呀,江道友!久仰久仰!”
他拱手行礼,动作夸张得像个戏台上的丑角。
江屿看着他:“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听说过。”万宝通笑眯眯地说,“烈阳派比武,清风谷胜出,这事儿谁不知道?”
江屿点点头:“找我有事?”
万宝通左右看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江道友,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江屿警惕地看着他:“什么生意?”
万宝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那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地点,有山有谷有平原。
“这些地方,都是废地。”万宝通指着那些点,“灵气稀薄,环境恶劣,没人要。但如果——”
他看着江屿,眼睛亮得吓人:
“如果江道友能把这些地方改造一下,像你们清风谷这样,那它们可就不是废地了。”
江屿明白了。
这胖子想让他当包工头,改造废地转卖。
“我不是商人。”他拒绝。
万宝通也不恼,收起地图,笑着说:“不做生意没关系,交个朋友总可以吧?以后江道友需要什么材料,尽管找我,价格从优。”
江屿看着他,心想这人倒是识趣。
“行,交个朋友。”
万宝通乐呵呵地走了,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江道友,你的名声,很快会传到更远的地方去。到时候,找上门的人会越来越多。记住,有好有坏,自己分辨。”
江屿点点头,送他出门。
倔老头凑过来,小声说:“那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江屿笑了:“是不是好人,看行动。暂时他没害我们。”
但心里,他多了几分警惕。
接下来的子,又恢复了平静。
江屿继续上课,带着工程队搞各种小改造。
食堂的灶台,他给改了,烧火省了一半柴。
修炼场的坐垫,他给换了材料,坐着更舒服。
连云芷住的屋子,他也悄悄给加了个小小的暖炉。
云芷发现了,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江屿的早餐多了一个鸡蛋。
两人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自然。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星星。
虽然谁都没说什么,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倔老头私底下对石头说:“我觉得你师父和谷主……”
石头傻乎乎地问:“和谷主怎么?”
倔老头叹口气:“你这脑子,算了,当我没说。”
石头挠挠头,继续活去了。
一天傍晚,江屿一个人爬到山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夕阳。
他拿出那叠图纸,一张一张翻看。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十年的观测,记录的是这个世界最本质的规律。
他想起刚穿越那会儿,以为自己要走上人生巅峰,结果被现实狠狠打脸。
他想起被逐出师门那天,师兄嘲讽他“杂灵就是废物”。
他想起来到清风谷那天,蹲在墙角的自己,看着风暴,脑子里全是公式。
现在,一年过去了。
清风谷变了,他也变了。
“想什么呢?”
云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回头,看到她走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看夕阳。
“想过去,想未来。”江屿说。
云芷沉默了一下:“未来什么样?”
江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她看。
那是一张规划图。
清风谷的远景规划。
修炼区、生活区、教学区、实验区……布局清晰,标注详细。
云芷看着那张图,眼眶慢慢红了。
“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画的?”
“这半年,断断续续。”
云芷盯着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我师父……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弟子过得好一点。他没做到。”
江屿沉默。
云芷继续说:“你做到了。”
江屿摇头:“还没做到,只是开始。”
云芷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说:
“会。”
云芷点点头,没再说话。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
两人坐在山顶,谁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