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御书房的宫道,雪已经被宫人们扫得净净,只剩下青砖上未的水迹,倒映着阴沉沉的天光。
苏锦瑟披着那件宽大的玄色大氅,走得极慢。每走一步,脑海里那个催命的倒计时就如同丧钟般敲击一次。
【滴——主线任务倒计时:二十分钟。请宿主尽快损毁北境城防图!】
“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吗?”苏锦瑟在心里咬牙切齿,“萧无妄那个多疑的疯批,他的御书房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切成八瓣,我一个弱柳扶风的妃子,怎么可能轻易碰到他的机密要件?”
系统007的电子音透着一股冷酷的理性:【检测到原著剧情中,今正是原主受父亲苏阁老密令,盗取城防图的关键节点。萧无妄突然召见您,说明他已经布好了局。这是一个死局,但也是宿主向他证明‘忠诚’的唯一机会。】
苏锦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错,这绝对是萧无妄的试探。昨晚沈辞在半路拦截她,萧无妄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这位暴君现在就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恶狼,迫不及待地想要扒开她的皮,看看她骨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心思。
“娘娘,御书房到了。”前面领路的大太监李福海恭敬地弯下腰,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讳莫如深的怜悯。
谁都知道,皇上批阅奏折时最厌恶旁人打扰。今破天荒地叫锦妃来“红袖添香”,这福气,怕是带血的。
苏锦瑟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下,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宛如看着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
她抬起手,极其熟练地将自己眼尾揉出一抹楚楚可怜的微红,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龙涎香与暖炉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御书房内极其宽敞,两侧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紫檀木书架。萧无妄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宽大龙椅上,而是随意地斜倚在窗边的罗汉床上。
他今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暗红色玄纹常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厉性感的锁骨。他手里端着一只汝窑茶盏,狭长深邃的凤眸透过氤氲的热气,冷冷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苏锦瑟。
而在他面前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正明晃晃地摊开着一卷长达三尺的羊皮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与。
那是北境城防布阵图!
苏锦瑟的瞳孔猛地一缩。就这么毫不掩饰地摊放在她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这简直是把“陷阱”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臣妾……叩见皇上。”苏锦瑟收回目光,强压下心头的狂跳,盈盈下拜。
“平身吧。”萧无妄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外面风大,过来替朕磨墨。”
苏锦瑟起身,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书案旁。距离那张城防图,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萧无妄的视线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正沿着她的脊背一寸寸地刮过。只要她的目光在那张图上多停留一秒,或者手指有任何僭越的动作,暗处隐匿的死士就会瞬间拧断她的脖子。
【滴——倒计时十五分钟!请宿主立刻行动!】系统再次发出刺耳的警告。
苏锦瑟垂下眼眸,拿起一块上好的徽墨,在端砚上缓缓研磨起来。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方砚台上。
“爱妃,”萧无妄突然开口,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窒息的哒哒声,“你可知,你眼前这张图,是什么?”
苏锦瑟磨墨的手微微一顿,一滴黑色的墨汁溅在了她雪白的手背上。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桃花眼里满是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惶恐。
“臣妾不知。后宫不得政,臣妾不敢多看,更不敢妄加揣测。”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软糯却透着一丝战栗。
“不敢多看?”
萧无妄突然倾下身,一把攥住她正在磨墨的手腕。他的力气极大,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腕骨捏碎。
他将她整个人猛地拉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那张俊美如妖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意。
“这张,是北境城防图。”萧无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只要有了这张图,就能轻易撕开大乾的北大门。苏勉那个老东西,做梦都想拿到它,好向沈辞邀功。爱妃,你既然不敢看,那为何你的手……在抖?”
苏锦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诈她!如果她现在表现出任何被戳破心思的慌乱,这局就彻底死盘了。
“皇上……”苏锦瑟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臣妾的手抖……是因为皇上弄疼臣妾了……”
她没有挣扎,反而顺着他拉扯的力道,将身子极其柔弱地倾覆在了书案边缘。
“臣妾早说过,臣妾早就忘了苏家。”苏锦瑟仰起头,任由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那眼神里透着一种被至爱之人怀疑的极致悲哀与绝望。
“皇上若是认定臣妾是苏家派来的细作,认定臣妾要偷这张图,皇上现在就可以了臣妾,何必……何必用这种诛心的话来折辱臣妾对您的真心!”
萧无妄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竟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难道,真的是他多疑了?
这女人,真的只是一门心思地扑在他身上,满脑子只有那些愚蠢的男欢女爱?
就在萧无妄分神的这半秒钟里,苏锦瑟的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数!
【滴——倒计时三分钟!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未能采取实质性破坏行动!惩罚机制提前激活——一级心绞痛准备执行!】
“等一下!我有办法了!”苏锦瑟在心里疯狂大喊。
她原本的计划是假装头晕,打翻旁边的茶盏去毁坏地图。但现在她的手腕被萧无妄抓着,本碰不到茶盏。
既然系统要惩罚,那她就将计就计,玩一把大的!
“启动惩罚!”苏锦瑟在意识深处下达了指令。
【滴——惩罚生效!】
“呃——”
苏锦瑟原本还在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心脏最深处炸裂开来。就像是有一只长满倒刺的铁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一绞!
她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骇人的青灰色。她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浑身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猛地向前栽倒。
“苏锦瑟!”
萧无妄只觉得手腕猛地一沉,眼前的女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直直地朝着那张铺在桌面的城防图倒了下去。
“噗——!”
一口极其刺目、带着腥甜气息的鲜血,从苏锦瑟的口中猛地喷出!
温热的鲜血,不偏不倚,完完全全地喷洒在了那张极其珍贵的北境城防布阵图上。原本清晰的路线、兵力标注,瞬间被这刺目的猩红糊成了一团废纸。
【滴!主线任务完成!成功损毁城防图!惩罚解除!】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苏锦瑟已经听不太清了。那真实的剧痛让她的意识几乎要陷入涣散。
萧无妄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书案上那张被鲜血彻底毁掉的城防图,又看着软倒在书案上、口剧烈起伏、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出鲜血的苏锦瑟,大脑在那一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空白。
这并不是真正的城防图。
这是他故意让人仿造的赝品,甚至上面还涂了一层极其细微的磷粉,只要有人敢用任何手段将其偷走或损毁,指尖就会留下洗不掉的印记。
他设想过苏锦瑟的一百种破局方式:偷天换、打翻茶水、甚至是用苦肉计装晕。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用一种最决绝、最没有退路的方式——用她自己的命,硬生生地咳出了一口心头血,毁了这张图!
这绝不是装出来的!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她脉搏的骤停和浑身濒死的战栗!
“你……”萧无妄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从书案上抱了起来。
入手的身躯冷得像一块冰,轻得仿佛只有一层皮囊。
“疼……”苏锦瑟半眯着眼睛,意识游离。
在“楚楚可怜光环”的加持下,她那沾着鲜血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去解释,也没有去请罪,只是本能地、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一样,往萧无妄那个散发着温热的怀里钻。
“皇上……心口好疼……”她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闭嘴!别说话!”
萧无妄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看着她口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再看看那张被血浸透的赝品城防图,心底那股极其暴戾的意,竟然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恐慌”的陌生情绪死死压制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逻辑闭环。
如果她是苏家派来的细作,她应该偷图,而不是毁图; 如果她看穿了这是他的试探,她应该安分守己,而不是当着他的面吐血。
唯一的解释,这个蠢女人,这个被他一再问、一再折辱的女人,真的是因为伤心欲绝,加上旧疾复发,被他活生生地气得吐了血!
“传温钰!立刻让他给朕滚过来!”
萧无妄猛地抱起苏锦瑟,一脚踹翻了旁边碍事的紫檀木圆凳,抱着她大步冲向御书房内侧的暖阁。
隐匿在暗处的影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那个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刚才踢翻圆凳的动作里,分明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乱。
暖阁内。
萧无妄将苏锦瑟小心翼翼地放在明黄色的龙榻上。
她的呼吸极其微弱,眼角的红痣因为剧痛而显得越发刺目。
萧无妄站在床边,看着自己双手上沾染的、属于她的鲜血,手指竟然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御书房外殿那张被血彻底毁掉的图纸,突然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沙哑的冷笑。
“苏锦瑟……你最好祈祷你能活下去。”
萧无妄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脸颊,眼神中翻涌着极致的疯狂与病态的执念,“你弄脏了朕的图,弄脏了朕的手。这辈子,除了朕的身边,你哪里也别想去。就算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朕的怀里!”
而此刻,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苏锦瑟,在脑海里极其虚弱地对着系统比了个中指。
“任务……完成了。萧无妄这个疯批……这回……该彻底把苏家细作的帽子……给我摘了吧……”
【滴——恭喜宿主!男主对您的‘细作嫌疑’彻底清零!占有欲上升至100%(病娇锁定状态)!】
苏锦瑟在心里苦笑一声,彻底昏睡了过去。
这场御书房的致命试探,她用半条命,赌赢了暴君的一颗真心。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因为她知道,当沈辞知道城防图被毁的消息后,那个白切黑的国师,真正的招,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