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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宋沅只好瘸着腿,快步跟上。

张乐带着他穿过城门附近最密集的人群,拐进一条人流稍少的巷道。

“猎城里面的格局其实不复杂,居住区就分两块,西区和南区。”

他边走边说,语气熟稔,“西区鱼龙混杂,住的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每个月缴的兽晶也少;南区是猎兽团的地盘,环境可比西区好上十倍。”

宋沅知道他在给自己普及常识,忙不迭点头应着:“嗯。”

张乐脚步不停,继续道:“我带你去我们一个队员住过的地方,那屋子还有三个月房租。”

宋沅连忙跟上,认真听着。

一路走,一路听,张乐已经把猎城的大致情况说了个通透。

西区南区是普通城民的居所,北区则是猎城管理者的地盘,不仅是城内最大的交易区,各种买卖都能在那儿做,还是护城团的驻扎地,更是每两个月强制任务的发布点。

那些任务只针对城内的大型猎兽团,算是一种变相的上供,用来维系猎城的运转。

“至于东区……”

张乐说到这儿,语气里满是向往,眼睛都亮了几分,“那可是咱们这种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只有异能者才有资格踏进去,就算是豁出半条命,也得挤破头进城主手下的异能团!据说那里面个个都是顶尖的异能高手,对付那些进化兽跟切菜似的,是守卫猎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绘声绘色:“东区里头还有斗兽场、武器库、顶级的训练基地!凡是能从训练基地里脱颖而出的,直接就能成为一方强者;就算是落选了,出来也能被抢着聘去当猎兽队的队长!那地方,可是猎城所有人的终极念想!”

宋沅听得心头怦怦直跳,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向往,暗暗期望自己有朝一也能觉醒进化,拥有立足的资本。

这地方虽然远不如他原来的世界和平,却有着明确的规矩。

城内严禁私斗、禁止戮抢夺、不得残害任何城民的性命。

当然,这些规矩只限于城墙之内,城外的世界,依旧是弱肉强食的炼狱。

不过,这些都还离宋沅太过遥远。

眼下,他只想先在这座陌生的城池里,好好活下去。

西区放眼望去,大片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只有少数用木板勉强拼凑而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连一丝空隙都舍不得留。

狭窄的巷子堪堪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过,地上堆着各色生活垃圾与废弃物,散发着一股浑浊的霉味,唯一能让宋沅稍感安慰的是,巷子里并没有随处可见的排泄物。

他瞥见那些小房子里,几乎都是一大家子挤在方寸之地,人们身上的衣裳破旧简陋,好在眼下天气不算太冷。

这里有电,也有净的水可用,算是难得的慰藉。

只是街上的人,脸上都带着麻木与疲惫,各自埋头做着手里的活计,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施舍。

宋沅收回视线,心里一片冰凉。

眼前的景象,再加上自己眼下的处境,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你就先在这儿住着吧,总好过露宿野外。”张乐的脚步在一间水泥房前停下。

宋沅抬眼望去,这房子竟比周围的土坯房结实不少,算得上是这片区域里的“好住处”了。

“好,谢谢。”他连忙应声,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万幸,至少不用再担心夜里被凶兽叼走。

张乐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这是刚在路上买的,里面有吃的用的,够你撑一阵子了。”

宋沅双手接过,喉咙发紧,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只能用满含感激的目光望着他。

那眼神太过热切,看得张乐都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有些可惜这小子怎么不是个女的,但是女的?

他挠了挠头,神色渐渐正经起来:“你在这儿住着,要是出门,凡事都躲着点走,最好把脸遮一遮。别看你是个男的,这地界上,好些人可是男女不忌的……”

宋沅万万没想到他会叮嘱这个,脸颊瞬间发烫,有些尴尬地点头:“谢谢乐哥,我知道了。”

张乐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语重心长:“记住了,千万别跟人硬碰硬。这城里虽说不准私斗,可真要遇上那疯起来的,等护城队赶来,你怕是早就没命了。”

宋沅狠狠咽了口唾沫,后背瞬间绷紧,心里涌上一阵后怕。

张乐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摸出两颗小小的兽晶,虽个头不大,却也透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这个你拿着,算是乐哥私下照顾你的。我们队里事多,等有空了,我再给你带点药过来。”

“好。”宋沅攥紧那几颗温热的兽晶,鼻尖微微发酸。

他站在门口,目送着张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再一次感叹,自己能遇上这样一群好人,实在是万幸。

宋沅捏着那把沉甸甸的铁钥匙,咔嗒一声拧开了门锁。

这门倒是比他预想的结实,是实打实的铁皮门。

推门而入,整个屋子便一览无余。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头叠着一床看不出原色的旧被子,旁边是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木桌,上面搁着几只豁口的碗筷,角落里还堆着些蒙尘的杂物。

这屋子简陋得不像话,可对比方才在巷子里瞧见的那些破败土坯房,已经好上太多。

“以后……这就是我的家了啊?”宋沅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他在原来的世界本就是个孤儿,没读过大学,却也凭着一股韧劲找了份稳定的工作,不愁吃穿,有安稳的住处,鲜少生病。

虽说没什么亲人,子却也算过得平顺知足。

可现在,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抛到了这么个两眼一抹黑的地方,生死只在一线间,这落差实在太大了。

他木木地反手关上铁门,落锁的声响在空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一路紧绷的心弦,此刻终于缓缓松了下来,也终于真正认清了现实,他真的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一个处处潜藏着危险的世界。

“不对,这地方还是租的。”宋沅自嘲地苦笑一声,缓步走到桌边。

桌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又抬眼看向床铺。

床单上沾着几块黑乎乎的污渍,泛着淡淡的油腻,空气里更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霉味。

宋沅只静立了片刻,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些纷乱的念头。“不想了不想了。”

他把布包搁在桌上,比起直接曝尸荒野、被野兽啃噬殆尽,他已经足够幸运。

无论往后要面对多少艰险,他都得好好活下去。

等心绪稍稍平复,宋沅便开始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角落里的杂物堆里,尽是些没用的破袋子、脏衣服,还有几瘪发白的兽骨,倒是没什么异味,他便暂时丢在一旁没理会。

进门左手边竟还有个极小的隔间,宋沅抬脚走进去,不过两三平米的空间,竟挤着一套做饭的家当。

他蹲下身细看,是个简易的铁灶,灶膛里接了管子,看着和原来世界的煤气灶有些相似。

宋沅试着弯腰按了下灶底的按钮,只听刺啦一声轻响,一簇小小的火苗便蹿了出来,蓝汪汪的燃得稳当。

他连忙关了火,松了口气:“还行,能做饭。”

简易厨房的角落里还有小水管,他拧开开关,清澈的水流哗啦啦淌了出来。

宋沅在旁边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桶,仔仔细细洗净,接了满满一桶水提进里屋。

正想打扫屋子,他却犯了难,连块抹布都没有。

犹豫片刻,他索性把身上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短袖撕下一块,权当抹布,把木桌擦得锃亮。

床上的脏乱他暂时顾不上,只能先放着。

擦完桌子,他又在地上洒了些水,压下飞扬的灰尘。

厨房也被他里里外外擦了一遍,那些用不上的破烂,全被他归拢到杂物堆里。

最后他烧了一壶热水,水汽氤氲着漫开,屋子里那股子腐朽的霉味淡了不少,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看着床上那床脏得发腻的被子,宋沅又皱起眉。

但也只能捏着鼻子把被子拆开,万幸里面还算净,他脆把脏污的被单被罩一股脑丢进了杂物堆。

一通忙活下来,宋沅总算能坐下歇口气。

收拾屋子倒不算太累,只是后脑勺的钝痛又隐隐作祟,疼得他太阳突突直跳。

他摸出兜里的药罐,挖了些药膏细细涂抹在伤处。

凉意渗进皮肤,疼痛稍稍缓解,他才拉起裤脚,目光落在脚踝的齿痕上,眉头瞬间蹙紧。

两个血窟窿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翻卷着,狰狞得吓人。

之前一路奔波,竟没来得及好好瞧过。

想来是这药膏当真奇效,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

他抖着手将药膏细细涂在血窟窿上,尖锐的刺痛骤然炸开,激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

那痛感顺着脚踝一路蔓延,整条腿都麻得失去了知觉。

腿上的剧痛又牵扯出浑身的不适,早上那场亡命奔逃,让他好几处肌肉都狠狠拉伤了,此刻一并发作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宋沅佝偻着腰,指尖死死按着脸颊,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来。

他忽然有些佩服自己,这么重的伤,放在原来的世界,少说也得住院躺上几天,他竟还能强撑着把屋子收拾出来。

等那股钻心的疼劲渐渐褪去,宋沅才算是缓过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又一点点涌了回来。

他把张乐给的布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擦净的木桌上。

几块不知道怎么包装的兽肉,一小罐雪白的盐巴,还有一套衣服,剩下的全是些拳头大小的黑豆子。

宋沅认得这东西,张乐跟他说过,这是猎城人的主食,名叫薯豆,虽说不含半点能量,却顶饱得很,这些分量,够他一个普通人吃上整整一个月。

宋沅心里头暖暖的,泛起一阵久违的热意。

从前他孑然一身,从来没有过什么朋友,如今刚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就遇上了张乐他们。

虽说一路下来,他只跟张乐说得多些,可队里的其他人,也没谁对他露出过嫌弃或不耐的神色。

可见,他们都是心善的好人。

宋沅捏起一颗薯豆,指尖触到硬邦邦的壳,转身就把它们丢进了灶上正烧着的热水锅里。

随后,他将身上那件沾满泥污血渍的破短袖脱下来,用清水泡在盆里,打算等歇够了再慢慢搓洗。

不过片刻功夫,锅里的薯豆就煮得软烂,宋沅盛了一碗,没有油只能放点盐。

那几块兽肉,他实在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桌角,想着这东西耐放,总能留到紧要的时候。

薯豆的味道有些像他原来世界里的地瓜,粉糯得很,若是能拌上点油盐,滋味定是不差的。

宋沅吃得急,噎得直伸脖子,灌了两大口水才顺过气来,却还是把碗里的薯豆吃得净净。

吃饱喝足,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一股子松快的倦意。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过是些皮毛,不懂这里人是怎么相处的,也不太敢出去。

就张乐介绍的冰山一角他就已经很害怕了。

窗外的天早就彻底黑透了。

宋沅走到门边,又用力拉了拉门把手,确定那扇铁皮门已经锁得严严实实,这才放下心来。

他也顾不上床铺还没收拾,合衣躺在硬板床上,伴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沉沉睡了过去。

可这猎城西区,终究算不上什么真正安稳的地界。

夜半时分,宋沅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摔砸声,混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刺破了夜的寂静。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头一跳。

许是隔得远,吵嚷的内容模糊不清,只隐约能辨出几分暴戾的怒气。

宋沅往被窝里缩了缩,把薄被攥得更紧了些,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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