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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次,宋沅是在一阵此起彼伏的吵嚷声里醒过来的。

天刚蒙蒙亮,这片低矮的屋舍里就闹腾开了,结伴出城猎兽的呼喝声,孩子饿肚子的哭闹声,还有女人的埋怨声,搅得整个巷子不得安宁。

许是就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宋沅迷迷糊糊间,就听见隔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到这会儿,哭声竟越来越大,还混着噼里啪啦的摔砸声。

“废物!平白得罪了刘哥,我们一家子以后可怎么活啊!”女人尖利的咒骂声穿透墙壁,刺得人耳膜发疼。

宋沅缓缓睁开眼,浑身的肌肉都泛着酸痛,睡前擦的药膏药效早过了,后脑勺和脚踝的伤口又开始突突地疼。

他龇牙咧嘴地慢慢起身,骨头缝里都像是在咯吱作响。

他伸手摸过桌上的药罐,挖了一大坨药膏飞快抹在伤口上。

一股清凉瞬间漫开,钻心的疼意竟散得净净。

宋沅忍不住怀疑,这药膏里怕是掺了麻药,不然凭他这没经过正经处理的深伤口,少说也得疼上三四天。

擦好药,宋沅起身下床,明明不觉得冷,却还是把那件外套披在了身上。

他挪到小厨房,添水烧火,丢进去两颗薯豆,这就是他的早餐了。

做完这些,他又坐回床边,眼神有些发怔。

刚睡醒那会儿,望着这全然陌生的屋子,他总觉得像在做梦。

可隔壁左右传来的声响,又硬生生将他拽回了现实。

靠床的那面墙后,是一阵响了许久的、断断续续的女人呻吟声,沙哑又压抑,任谁都能听出那声音里的苦楚。

另一堵墙后,则是个男人粗粝的怒吼声,一早上就没停过,间或还夹杂着摔砸东西的脆响。

宋沅勉强听清了几句,约莫是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得罪了什么队长,被拒了入队的资格。

在这猎城里,没队伍就没法出城猎兽,没兽肉没兽晶,子便寸步难行。

吵嚷声还在耳边盘旋,宋沅强迫自己静下心,掏出张乐给的那几颗小小的兽晶攥在掌心。

听着隔壁男人嘶吼着念叨兽晶的重要,他总算彻底明白,这东西,大概就是这个世界里最要紧的生存资本。

那几颗玻璃珠大小的兽晶片,薄薄的,通体透明,宋沅翻来覆去地瞧,也没看出半点特殊,更别说什么张乐口中提到的能量波动了。

他心里头五味杂陈,忍不住腹诽,怎么别人穿越异世,不是自带金手指就是出身不凡。

偏偏到了他这儿,竟是随机刷新在荒无人烟的草原上,开局就被凶兽追着啃,浑身挂彩,也就着运气好,才遇上了张乐他们这些好心人。

“哎——”宋沅低低地叹出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些没边的念头,把兽晶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

他跛着脚走到灶台边,把煮得软烂的薯豆盛进碗里,就着耳边一时半会儿消不了的吵嚷声,呼噜呼噜地吃了个净,又灌下几口热水垫肚子。

终于,隔壁的摔砸咒骂声停了下来,可床后那堵墙传来的动静,却愈发清晰了。

宋沅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人能折腾这么久都不歇,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耳子都红透了,却偏偏忍不住支棱起了耳朵。

一声高昂的女声骤然落下,紧跟着便是男人粗犷又低俗的咒骂。

“妈的,臭婊子,跟条死鱼一样……”

砰的一声,是重重的关门声。

宋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头莫名有些发闷。

隔壁住的应该是个女人,想来是走投无路,才靠着这样的法子在猎城里讨生活。

他暗自叹了口气,幸好那扇门关上之后,墙后的动静便彻底没了声息。

宋沅起身把厨房拾掇净,又将灶上剩下的热水,尽数倒进泡着脏衣服的桶里。

没有皂角之类的东西,只能靠蛮力搓,他攥着衣角,两手飞快地用力揉搓。

短袖上沾着不少细小的血渍,搓得他手心发红,才总算把那些痕迹洗净。

裤子也是原来世界的旧物,沾了污渍的地方是黑色的,倒不算显眼,宋沅格外小心地拧水,生怕把布料扯坏了。

洗好的衣服没处晾,屋里空荡荡的,连晾衣绳都找不出来。

他只能把湿衣服平摊在擦净的小木桌上,看着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

宋沅天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歇了没片刻,便踱到墙角的杂物堆旁。

里面大多是些没用的破烂,几瘪的兽骨被啃得净净,半点肉屑都没剩下;还有一堆散发着霉味的脏衣服。

宋沅嫌脏,一点留下的念头都没有,直接用块破布把兽骨和脏衣服捆成一团,这屋子他说不定要住上很久,这些垃圾总得清理净才行。

剩下的便是些碎木头片子,宋沅扒拉了半天,翻出一断成两截的木腿,瞧着像是凳子腿。

他忍不住暗想,这屋子的前主人,怕也是和隔壁那些人一样,过着朝不保夕的子。

清理那些碎木头时,宋沅在杂物堆的最底下,翻出了一把小铁锤。

那锤子巴掌大小,掂在手里约莫有几斤沉,铁疙瘩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铁锈,瞧着便知被弃置了许久。

宋沅把那把小铁锤丢进水桶里,让铁锈先泡着,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铁门。

昨夜隔着门板,倒没什么真切的感受,此刻门一开,一股浑浊的气息便直冲鼻腔,血腥味混着垃圾的腐臭味,呛得他下意识皱紧了眉。

他探头打量了一圈,发现这片区的住户,竟都把生活垃圾堆在自家门口,压没有集中丢弃的地方。

宋沅也依样学样,把捆好的那包垃圾放在门边,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清理这些东西。

做完这些,他便迅速缩回了屋里,重新锁好了门。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宋沅都没打算出门,就守着这间小屋子养伤。

这天,他往沸腾的锅里丢了两块肉,那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好不容易磨亮的铁锤从风兽肉上砸下来的。

如今那把铁锤被他清理得净净,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管是还是点杂活,都算得上趁手。

肉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渐渐漫了满屋。

宋沅把肉和汤捞进碗里,刚喝一口就被烫得龇牙咧嘴:“嘶,好烫……”

温热的肉汤滑进喉咙,浑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展开了。

这几天他顿顿啃薯豆,肚子倒是填饱了,可五脏六腑却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烧得慌。

如今总算沾了点荤腥,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喝完肉汤,宋沅摸了摸后脑勺,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偶尔会痒得难受。

再低头看脚踝,那两个血窟窿竟隐隐有些发炎红肿,看样子,短时间内怕是好不了了。

他继续用指甲抠挖着药罐底的药渣,指尖刮过罐壁,发出刺啦刺啦的轻响,还真让他又刮出了薄薄一层。

“这次是真的没了。”宋沅喃喃低语,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有这药膏撑着,不然凭他这伤口,硬扛着指不定要疼成什么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将最后这点药膏抹在发炎的脚踝上,丝丝缕缕的清凉漫开,瞬间压下了那股灼痛感。

吃饱喝足,宋沅躺回硬板床上,怔怔地望着泛黄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扣扣——”的敲门声忽然响起,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宋沅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欣喜,翻身就往门口跑。

“乐哥!”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他这几天心心念念的人,只是只有张乐一个,宋沅忍不住往他身后望了望,神色里带了点显而易见的失落。

“哎,你这什么表情?”张乐笑着推开他,提着一个布包迈步进门,“你乐哥能记着来看你,就够意思了,还指望其他人都跟着来?”

“谢谢乐哥来看我。”宋沅连忙跟进去,却见张乐只在离门口四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张乐把手里的布包丢给他,目光落在他洗得净净的脸上,伸手摩挲着下巴,啧啧出声:“你这小子到底是从哪来的?我在猎城待了这么久,还真很少见到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人。”

宋沅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结痂的地方,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我也不知道,还没想起来,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说着说着,便垂下脑袋,装作一副苦恼不已的模样。

“哈哈,没事,想不起来就先搁着。”张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又问,“你在这儿住得还行吧?”

宋沅立刻抬起头,认真答道:“谢谢乐哥,我暂时还不熟悉这边的情况,所以这几天都没敢出门。”除了迫不得已去外头找厕所的时候。

张乐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许:“嗯,知道小心就好。出门也别随便搭理陌生人,我给你带了些药,你可得小心收好,这药可比肉金贵多了。”他再三敦敦嘱咐,生怕宋沅年轻莽撞,把这些救命的东西不当回事。

宋沅忙不迭地点头,张乐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这可是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好人啊。

看张乐的模样,应该比他大上几岁。

“乐哥,真的谢谢你。”宋沅的声音里满是真诚。

张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了些:“我们队里又要出任务了,往后啊,你就自己好好活着。”

宋沅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担心,连忙说道:“我会的,乐哥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有机会再来看你。”

张乐最后扫视了一眼宋沅住的地方,见屋里收拾得还算净,便转身推门走了。

他虽说对这个看着有些柔弱的小子颇有好感,可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宋沅关上铁门,靠在门板上,心里既担心张乐他们出任务会遇上危险,又忍不住暗自叹气,他们就算有风险,也比自己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强太多了。

他将张乐他们一队人深深记在心里,这份恩情,他不敢忘。

张乐带来的东西,清一色都是瓶瓶罐罐,上面还贴着标签,写着各自的用途。

宋沅拿起一瓶专治外伤发炎的药膏,看清标签上的字后,立刻拧开盖子,挖了些膏体涂在脚踝的伤口上。

他原以为这药膏和之前的一样,会带着清凉的触感,谁知道那淡红色的膏体刚涂上皮肤,就传来一阵辣的灼烧感。

“嘶,好烫,跟烧起来似的。”宋沅倒抽一口冷气,强忍着没伸手去挠,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灼痛感才慢慢褪去。

随后,他将这些药瓶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仔细藏进了床底下。

又过了两天,宋沅终于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铁门快步走了出去,反手便将门锁得严严实实。

他低着头,循着记忆里的路线,缓步往前走着。

余光扫过擦肩而过的行人,有人兜着鼓鼓的布袋子,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也有人耷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麻木与茫然。

他还瞧见不少人家的门口,瘫坐着面黄肌瘦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衣不蔽体,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宋沅心头又是一阵唏嘘,这地方当真算不上什么人间净土。

按张乐的说法,猎城里的人大多都是进化者,可眼前这些人的子,却过得比他这个在原来世界讨生活的孤儿还要凄苦。

街道两旁堆满了生活垃圾,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世界的天差地别。

宋沅踮着脚跨过一滩散发着腥臭味的污水,佝偻着身子穿过仄的小巷,终于走到一条稍显宽敞的主街上。

这里的行人穿着规整了些,身上也净不少,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浊气,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紧绷。

忽然,一阵啪嗒啪嗒的急促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步伐整齐划一,还夹杂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

街上的行人纷纷自发往路边避让,宋沅也赶紧跟着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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