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接一的香烟在指尖燃尽,烟雾缭绕在客厅里,模糊了两人的脸,只余下眼底深不见底的凝重与探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楼道里就传来轻而急促的敲门声,敲碎了屋内一夜未散的沉郁。
刚子推门进来,身上还沾着清晨的凉气,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语气恭敬又疲惫:“池哥,郭哥,查到了。”
池骋指尖早已冷掉的烟蒂轻轻一弹,他伸手接过文件夹,目光沉沉地落在第一页。
吴所谓,本名吴其穹,十八岁,父亲早逝,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前十八年的人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翻到下一页,池骋的眼神骤然一凝,原本平静的眸子瞬间变得深邃幽暗,像被乌云遮住的深潭,翻涌着说不清的暗流。
十月前突然成绩暴涨,成为高考黑马,省理科状元;现就读京华大学,大一新生,校园风云人物,容貌出众,追求者无数,男女通吃。
“吴所谓……”池骋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腹反复摩挲着纸上的三个字,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
另一边,郭城宇也低头盯着姜小帅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姜小帅,二十一岁,上海人,上海医科大学大二学生。父母早逝,由爷爷带大,大一上学期爷爷离世,此后靠半工半读上学,履历净,无任何异常。
可看着看着,郭城宇的嘴唇无意识轻颤,喃喃吐出两个字:“帅帅……”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还是被池骋听见。
池骋抬眸看他,声音沙哑:“你怎么了?”
郭城宇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凝重取代,他指尖点着资料:“不对劲。这两人一个京城,一个上海,相隔千里,可资料里半点儿交集都没有——但昨天在校门口,他们明明抱得那么紧。”
池骋脸色一冷,转头看向刚子,语气不容置疑:
“再去查,往最细里查。细到他们一天吃几顿饭、吃什么、见了谁、走哪条路,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刚子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池哥。”
说完便转身退出,再次扎进调查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高空,一架飞往巴蜀的飞机,正平稳穿云而过。
吴所谓挨着吴妈妈坐在窗边,姜小帅坐在外侧,细心地帮吴妈妈调直座椅,递过温水,开口自然又亲昵:
“妈,您喝点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落地了。”
吴妈妈笑着接过,眉眼慈和,拍了拍他的手:“辛苦小帅,你也休息,不用一直照顾我。”
“妈跟我客气啥,我既然叫你妈,那陪您出来散心是应该的。”姜小帅笑得温和,转头看向吴所谓,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
吴所谓握紧妈妈的手,掌心温热。
重生一回,他比谁都懂生命无常,及时行乐,只想把所有亏欠的陪伴,都补回来。
“妈,以前总顾着学习,没陪您好好玩过。这次咱们啥也不想,就只管开心。”
吴妈妈眼眶微热,拍了拍他的手:“好,听你们的,妈都听你们的。”
飞机落地,三人取了行李,直奔酒店放下东西,稍作休整就出门。
第一站——人民公园。
午后阳光暖融融,茶客围坐,竹椅轻摇,满是慢悠悠的烟火气。
吴妈妈看着路边喝茶嗑瓜子的本地人,忍不住笑:“这儿的子,过得真松弛。”
“咱们也坐会儿。”吴所谓揽着妈妈的胳膊,姜小帅跟在一旁,时不时举手机帮两人拍几张照,“妈,看这里——”
逛完人民公园,又去了杜甫草堂。青竹幽幽,古意盎然,吴妈妈走得慢,姜小帅便耐心地在一旁轻声讲解,吴所谓走在侧边,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扬着。
傍晚的宽窄巷子人热闹,古巷灯笼高挂,小吃香气扑鼻。
三人一路逛一路吃,糖油果子、冰粉、小酥饼……吴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等到火锅店,红油锅底咕嘟冒泡,香气直冲鼻腔。
吴所谓怕妈妈吃不惯辣,立刻点了鸳鸯锅:“妈,您吃清汤,我和小帅吃红汤。”
姜小帅夹起一块嫩牛肉,在清汤里涮熟,轻轻放进吴妈妈碗里:
“妈,您尝尝这个,嫩,不塞牙。”
一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直到晚上九点,三人才笑着回到酒店。
吴妈妈住大床房,吴所谓送她到门口:“妈,您早点休息,明天咱们慢点儿逛。”
“好,你们也早点睡,别熬夜。”
回到双人房,姜小帅一边叠衣服一边说:
“明天去都江堰和熊猫基地,妈年纪大,我们把节奏放慢点。”
吴所谓往床上一躺,长长舒了口气,看向他,眼底全是笑意:
“好,我的帅哥哥,都听你的。”
第二天,三人慢悠悠逛完都江堰。
姜小帅指着江水,给吴妈妈讲千年水利的神奇:“妈,你看,这工程两千多年了,现在还在用。”
吴妈妈听得连连惊叹,不停点头。
下午去到熊猫谷,圆滚滚的熊猫抱着竹子啃得香,有的挂在树上打盹,憨态可掬。
吴妈妈举着手机拍个不停,笑得像个孩子:“太可爱了!怎么能这么乖!”
吴所谓和姜小帅站在一旁,看着她开心,两人相视一笑,心都软了。
第三天,他们索性在酒店休息,陪吴妈妈聊天、看电视,彻底放空。
第四天,退房出发,直奔九寨沟。
青山如黛,湖水碧蓝,云雾绕山,真如人间仙境。
吴妈妈一路走一路感叹:“太美了,跟画里一样。”
三人走走停停,拍照留念,把一路风景都装进眼里。
第五天,旅程结束,打道回府。
飞机升空,吴妈妈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吴所谓和姜小帅坐在一旁,相视一笑。
窗外云卷云舒,机舱内安静温暖。
奔波也好,重生也罢,此刻身边有在意的人,便是最好的时光。
五一假期一晃而过,姜小帅收拾行李回了上海,继续他上海医科大学的课程。
吴所谓也回到了京华大学,子看似和从前一样,上课、看书、在校园里独来独往,只是他比以前更刻意地绕着某些人、某些路走——他怕,怕一不小心,就撞进上辈子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里。
可有些东西,越是躲,越是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