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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吴所谓轻轻点头,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好。”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吴妈妈看见两个孩子一起回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一桌子菜全是他俩爱吃的,摆得满满当当。

饭桌上,吴所谓给母亲夹了菜,轻声说:“妈,我和小帅打算过两天去九台山玩两天,上上香,您要不要一起?”

吴妈妈笑着摆了摆手,脆拒绝:“我就不去啦,你们小年轻出去玩,每次带着我这个老太婆多不方便。”

“我最近还跟新认识的朋友学了跳广场舞,天天都热闹得很,一点不孤单,你们俩去就成,多玩几天,过年前回来就行。”

吴所谓和姜小帅对视一眼,也没再多劝。

反正路途不远,去两三天便回。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窗外的寒风再冷,也吹不散这小小的家里,独属于他们三人的安稳与温柔。

夜幕沉沉,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死死裹住整座城市,也裹住了池骋和郭城宇心底那点仅存的光亮。

这是池骋第三次坠入那场一模一样的梦魇。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每一种声音都像针,扎得他太阳突突直跳。前两次梦里,他只看得见模糊的光影,听得见一道破碎到极致的嗓音,反反复复喊着同一个名字——大宝。

而这一次,梦境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见自己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是灰,衣衫凌乱,双臂死死抱着一个人,脊背弯成了一截被折断的枯木。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绝望,像水一样将他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碎,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他拼命想抬头,想看清自己怀里抱着的究竟是谁,可那人的脸始终蒙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都只能看见一片模糊。

周遭的景象、车辆、人群,全都是扭曲的虚影,唯有怀里那具冰冷的身体,和心口撕心裂肺的疼,真实得可怕。

“大宝……大宝……”

梦里的他哑着嗓子,一遍遍地呢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

池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口剧烈起伏,眼角一片温热,伸手一摸,全是冰冷的泪水。

“大宝……”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心脏还在疯狂狂跳,梦里那种剜心的疼,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挥之不去。他不知道大宝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一场梦,能让他痛到这般地步,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丢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

而与他一墙之隔的郭城宇,也正陷在同样的炼狱里。

三次梦境,次次都是车祸、鸣笛、手术室刺眼的灯光。前两次,他只看见一个孤寂到让人心碎的背影,孤零零地立在手术室外,双手在头发里,连哭都哭不出声。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个背影的脸。

那张脸,是他自己。

郭城宇瞬间从梦魇中惊醒,猛地睁开眼,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他撑着床头坐起身,喉咙发,大口喘着气,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腹触到一片湿润,他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梦里,竟然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嘶吼,只有无声的泪,和深入骨髓的无助。

从那夜开始,两人彻底陷入了无休无止的失眠。

闭上眼就是那场车祸,就是梦里极致的痛苦和绝望,睁开眼就是吴所谓眼底的厌恶、姜小帅锋利的疏离,还有校门口那决绝到不留一丝余地的背影。

双重的折磨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不过短短几,两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往里桀骜张扬的精气神,消失得一二净,只剩下一身死气沉沉的落寞。

刚子和李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两人跟着池骋和郭城宇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俩这副模样,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副空壳。纠结了整整一夜,两人终究是没敢瞒着,偷偷把池骋和郭城宇渐消瘦、整夜失眠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郭父和池父。

两家老爷子一听,当场就坐不住了,当即打了电话,勒令两人立刻回家。

池骋和郭城宇磨磨蹭蹭回了老宅,一进门,就被两位父亲堵在了客厅。

灯光下,两人消瘦不堪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下巴尖得硌人,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颓丧到了极点。

池父看得心头火起,又满是担心,指着池骋的鼻子,语气又急又怒:“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在外面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怀疑池骋沾了毒品。

池骋抬了抬眼皮,死气沉沉地看了池父一眼,只觉得荒谬又无力,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怀疑我碰毒?你看我像是那种傻子?”

他性子向来桀骜,就算再落魄,也不屑于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更不会抵赖。

一旁的郭父,原本也抱着同样的怀疑,可听见池骋这直白的反驳,再看看郭城宇沉默却坦荡的模样,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这两个孩子,虽然平里混了点,脾气冲了点,可骨子里有底线,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从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碰那些毁了一辈子的东西。

池父往沙发上一坐,看着眼前两个垂头丧气、眼窝深陷的人,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两人沉声问:“那你们说说,你们如今这副德行,比死了爹妈还颓废,到底是为了什么?”

池骋指尖死死攥着裤缝,头垂得更低,喉间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郭城宇偏过头,望着窗外,脸色苍白,也跟着一言不发。

他们能说什么?说自己天天被噩梦缠得生不如死?说梦里全是刺眼的车灯、刺耳的刹车声、还有梦里再也回不来的人?说出来,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荒唐,更没那个脸开口。

“哑巴了?!”

池父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都震得轻响,直接厉声呵斥,“到底出什么事了?人放火我都担着,只要不是违法乱纪,你老子就能帮你们处理!躲着藏着算什么男人!”

郭父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城宇,小池,有难处就说,别自己扛着,把身体熬垮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池骋依旧紧闭着嘴,下颌线绷得死紧。

郭城宇撑了许久,终于扛不住心底那股快要把人淹没的窒息感,哑着嗓子,声音发颤地开了口:

“……一年多了,我和池骋,天天做噩梦。”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影子,最近几个月,越来越清楚——全是车祸。”

“撞车的声音,血,还有……还有似乎我们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醒了就睡不着,睁眼到天亮,慢慢就成了现在这样。”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池父和郭父听完,脸色同时一变,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这哪里是心情不好,分明是像撞了邪、着了道。

池父压下心头的不安,对着两人摆了摆手,语气放缓:“知道了,别胡思乱想,就是压力太大,好好休息。”

可等转过身,他眼底已经闪过一丝决断——得尽快请位有真本事的大师,过来给两个孩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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