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九台山脚下。
吴所谓刚一站稳,就自然地伸手,紧紧牵住姜小帅的手,指尖相扣,暖得踏实。
“不坐缆车了?”姜小帅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眼底带着笑。
“不坐,”吴所谓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一步一步走上去,心才诚。”
姜小帅轻笑一声,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好,都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脚步轻快,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山风拂过,连空气都透着清爽。
“马上要过年了,今年咱们怎么过?”姜小帅先开了口。
吴所谓歪着头想了想:“就在家陪妈妈吧,不出去折腾了,她也喜欢热闹。”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姜小帅点头。
吴所谓忽然眼睛一亮,语气里藏不住开心:“对了,我那个设计比赛,结果出来了!第三名,有五万块奖金!”
“这么厉害?”姜小帅真心为他高兴,“我们小谓真能。”
“那是!”吴所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掰着手指算,“这一年多、比赛、稿费,林林总总,我手里差不多有六十多万了。”
他凑过去,声音放轻,带着点小秘密的兴奋:“再等几个月,我们就去买我记忆里的那组彩票,等中了奖,咱们就真的有钱了。”
“等毕业,就离开这儿,去香港,你开诊所,我开设计工作室。”
姜小帅看着他满眼憧憬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声说:“我已经把上海那套房子卖了。”
吴所谓脚步猛地一顿,瞬间皱起眉,抬头看着他:“你卖了?!那是你爸妈和爷爷留下的,是你的啊!”
“不行,我不同意,你赶紧去要回来!”
姜小帅停下脚步,轻轻捧住他的脸,目光温柔又坚定:“傻小子,上辈子我就释怀了。不然前世,我也不会变卖了房产,去京城开诊所。”
“回忆不在房子里,在我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口,“今生你和妈在哪儿,哪里就是我的家。”
“我往后的余生,只要你和妈。我们两个,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吴所谓盯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姜小帅的手背上,滚烫。
姜小帅心口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故意逗他:“怎么回事啊,越来越爱哭了,再哭,别人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吴所谓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用力点头,重新牵紧他的手:“走,上山拜佛。”
两人登上山顶,在佛前静静站定,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吴所谓心里默念:希望妈妈平安健康,希望小帅一辈子开心,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姜小帅则闭着眼,轻声祈祷:愿我身边这人,岁岁无忧,余生皆甜。
之后他们在山上留宿,斋戒三,清心静养,才一起下山回家。
这个新年,三人没有远行,就守在小小的家里,包饺子、看春晚、聊家常,烟火气裹着暖意,安安稳稳。
寒假本就短,谁也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时光一晃而过,假期很快结束。
开学不过几,池骋和郭城宇还没来得及适应新学期的节奏,就分别被家里的电话催着回了老宅。两人在路上碰了面,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莫名——两家父母从没有这般不约而同、火急火燎地喊他们回家,定是出了什么事。
一推开池家老宅的大门,原本宽敞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郭父郭母、池父池母四位长辈正襟危坐,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焦灼,而在他们中间的太师椅上,还端坐着一位陌生的白发老人。
老人一身素色道袍浆洗得净挺括,长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道髻,用一木簪固定。瞧着已是花甲开外的年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寒刃,半点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迟暮,只淡淡一扫,便似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池骋和郭城宇脚步顿了顿,心头莫名一紧。
“还愣着什么?”池父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难得的严肃,“过来,见过无尘道长。”
郭父也跟着点头,语气恭敬:“这位是无尘道长,修为高深,我们特意请来的。”
两人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依着长辈的意思,上前轻声问候:“无尘道长。”
四位长辈瞬间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无尘道长身上,紧张得连指尖都攥紧了,仿佛在等什么定夺生死的判词。
可道长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薄唇微启,声音清淡却清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分明:“两位公子身上净得很,既没有沾染邪祟,也没有被阴物缠身。”
这话一出,四位长辈瞬间急了。
池父往前凑了半步,语气焦急:“道长!那、那他们俩这夜夜梦魇,睡不安稳,时常惊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母也红了眼眶,拉住道长的衣袖:“求道长明示,我们做父母的实在是看着心疼,又束手无策啊!”
无尘道长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捻着胡须,目光缓缓扫过池骋和郭城宇,最终吐出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斤:
“不过是执恋入骨罢了。”
他抬手指向池骋,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这位池公子,命犯桃花煞。”
随即转头看向四位满脸期盼的长辈,语气淡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不必再费心找什么化解之法,两位公子与命中正缘的缘分,正在一点点消散,往后的命格,是孤独终老。”
“你们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两人,便是你们此生唯一的正缘。”道长平静补上一句,一语道破两人夜纠缠的梦魇源。
池骋心口猛地一震,如遭重击,脑海里瞬间炸开——梦中那两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他从未看清,只知道他喊那人大宝。
他难得收起了心底的不以为然,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恭敬与急切,低声追问:“道长,我和城宇在校看见过两人……但不知为何,我们每次看见他们,都会心痛入骨?”
无尘道长并未开口作答,只是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池骋一眼。
那一眼深邃如渊,藏着看透前尘后事的了然,却半点不肯明说,只将所有答案,都留给了他自己去寻。
四位长辈脸色骤变,池父惊得站起身,还想再追问细节,却被道长抬手轻轻打断。
“天机不可泄露。”无尘道长目光平静,不带半分波澜,“令公子们自己种什么因,便得什么果,时机到了,该懂的自然会懂,多说无益。”
池骋和郭城宇站在原地,心绪翻涌得几乎要掀翻理智。道长轻飘飘几句话,却像千斤巨石砸进他们混沌已久的心湖,梦中的剧痛、现实里见到那两人时的窒息、连自己都道不明的执念,在这一刻隐隐有了串联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