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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一下午两点五十,陈洲提前十分钟到达金融街的云顶咖啡厅。服务生领着他穿过静谧的走廊,来到预定的包厢。包厢不大,布置雅致,一面是整幅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错落的天际线。苏瑾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沙发里,面前放着一台合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清水。看到陈洲进来,她立刻起身,脸上露出得体而专业的微笑。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短发利落,妆容精致,穿着剪裁合身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既练又不失女性的柔和。

“陈先生,很准时,请坐。”苏瑾主动伸出手。

“苏女士,您好。”陈洲与她轻轻一握,手燥稳定。他在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这里的瑰夏手冲不错。”苏瑾示意服务生。

“美式就好,谢谢。”陈洲对咖啡没有太多讲究。

等待咖啡的间隙,苏瑾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像闲聊般说道:“这地方视野不错,我有时候约人谈事情喜欢来这里,安静,不像那些网红店闹哄哄的。陈先生平时工作忙,估计也很少有时间坐下来看看风景。”

“确实,最近事情比较多。”陈洲笑了笑,顺着她的话,“主要还是学习和适应阶段。”

“能者多劳。”苏瑾微笑,目光在陈洲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观察他的状态和反应。咖啡很快送上来,醇厚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苏瑾轻轻搅动着自己杯中的手冲,终于切入正题:“陈先生,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看了您最近的所有公开影像和音频资料,包括在电台的两次朗诵,以及在国家文艺频道的完整节目。我很欣赏您对文本的独特感知力,和您声音中那种……真诚的感染力。这在目前的市场里,是一种稀缺的特质。”

她语速平稳,用词准确:“尤其是《古剑篇》的演绎,在那种面对徐明老师带来的压力环境下,您能完全沉浸进去,并爆发出那样的能量,这不仅仅是准备充分就能做到的,更需要一种内在的信念感和表现天赋。我认为,您具备在更大舞台上发展的潜力。”

陈洲安静地听着,没有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当然,”苏瑾话锋微转,语气依然平和,“潜力需要被正确地引导、规划和放大。您目前依托于金声电台,有周斌老师这样的前辈提携,这是一个非常扎实的起点。但电台平台的辐射范围和资源类型毕竟有限。而您通过国家台节目展现出的这种特质,吸引的将是跨平台的关注。文学、朗诵、声音艺术、甚至未来可能涉及的音乐、影视配音、文化类综艺……这里面的空间很大,但也非常复杂。”

她放下小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陈洲:“我这次冒昧联系您,是希望能以专业经纪人的身份,协助您规划这条更具扩展性的路径。我们星瀚传媒在文化艺人板块深耕多年,积累了包括媒体、出版、演出、品牌在内的多方资源。我们可以做的,是帮您筛选过滤掉那些消耗您精力、对长远发展无益的琐碎邀约和风险,将您的‘文本’与‘声音’价值,与最合适、最高质的平台和进行对接。同时,在个人形象维护、舆论风险管理、以及更长远的职业阶梯搭建上,提供专业的支持和护航。”

陈洲喝了口咖啡,苦涩的滋味让他精神更集中了些。他放下杯子,迎上苏瑾的目光,语气诚恳:“谢谢苏女士的看重和坦诚。我确实对娱乐圈和经纪运作了解不深。周斌老师也提醒我,专业的事情需要专业的人来做。您刚才提到的方向和资源,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

他稍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不过,我也有一些基本的想法,想先跟您沟通一下。首先,我目前的核心工作还是在金声电台,尤其是《跨界回响》这个重点,这是我必须优先保障的。任何外部,都不能影响我在台里的本职工作和这个的推进。这是前提。”

苏瑾点头,示意他继续,表情认真,没有任何不悦。

“其次,是关于我演绎的那些文本,”陈洲斟酌着用词,“它们大多是我通过个人渠道收集、整理或获得灵感后重新演绎的。我希望,围绕这些文本本身产生的相关权益,包括版权确认、商业使用授权、衍生开发等,其决定权和主导权,能明确地保留在我自己手里。任何涉及它们的商业行为,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并且利益分配要清晰合理。”

这一点是关键。苏瑾听得很仔细,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缓缓道:“尊重和保护创作者的源头权益,这是的基础,也是长久的保障。这一点,我们可以,也必须落实到具体的合同条款中。星瀚的角色,更多是作为您的代理,去为您争取最好的商业条件,并确保流程合法合规,而不是越俎代庖。”

陈洲心里稍定,接着说出第三点:“另外,关于模式。我比较倾向于一种相对灵活、有弹性的方式。比如,是否可以尝试以制或者短期框架协议开始?这样我们可以有一个互相观察和磨合的过程。毕竟,无论是您选择我,还是我选择您,都需要时间验证是否真的适合长期并肩走下去。”

苏瑾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了一口,似乎在消化陈洲提出的这几点。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底噪。

“陈先生,”苏瑾放下杯子,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专业的微笑,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您比我想象的更要清醒,也更有主见。这很好。在这个行业里,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守住底线的人,往往能走得更稳、更远。您提出的这三点,我认为都是合理且必要的。”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简单的文档框架:“基于您的想法,我们可以先围绕以下几个方向探讨一个初步的框架:第一,明确您与电台工作的优先级别,所有外部行程优先配合您的电台工作安排。第二,成立一个以您本人为主导的‘文本版权管理小组’,您、我,以及双方指定的法务人员参与,任何相关授权必须经该小组一致同意。第三,形式,我同意可以从为期一年的独家经纪代理协议开始,但其中设置明确的中期评审条款和相对宽松的解约条件,以确保双方意愿的高度一致。这是我们初步的共识基础,具体细节可以交由律师团队进一步细化。”

她将电脑屏幕微微转向陈洲,上面是梳理出的要点。陈洲快速浏览,苏瑾的总结清晰、直接,确实体现出了高效和专业。

“至于的内容和资源对接,”苏瑾继续说道,关掉文档,看向陈洲,“我这里已经有一个比较具体、也相对急迫的机会,想听听您的意见。”

“您请说。”

“国家文艺频道,也就是您刚上过的《文人雅集》节目组,他们的制片主任刘主任,跟我有些交情。他们正在策划一季全新的文化纪实类节目,暂定名《街角的声音》,形式是深入城市的不同角落,寻找那些有故事、有技艺的普通人,记录他们的生活片段,并尝试用声音和文本(包括但不限于诗歌、短篇故事、口述历史)与之对话、融合,制作成短小精悍的纪录片单元。他们目前缺一个能贯穿始终的‘声音探寻者’和‘文本凝练者’,这个角色需要具备发现故事的眼睛、倾听的耐心,以及将感受转化为动人文字或朗诵的能力。”

苏瑾目光灼灼:“刘主任看了您在《文人雅集》的表现,特别是您对‘器物’与‘人’之间那种情感联结的敏锐捕捉,以及最后《古剑篇》中展现出的、能将个体精神放大抒怀的能力,他觉得您的气质和这个节目的调性非常契合。所以他通过我,想问问您,是否有兴趣参与这个的策划,并担任这个贯穿性的角色?这不是简单的嘉宾,而是深度参与创作。当然,这需要占用您不少时间,可能需要频繁外出,但相应的,曝光平台、格调,以及对您个人能力的多维展现,都是顶级的。”

陈洲心头一动。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机会。深入生活,寻找故事,用声音和文本去记录和再创造……这听起来,似乎能将他“搬运”文本的行为,置于一个更自然、更有说服力的“采风”与“创作”框架下。而且,国家文艺频道的平台,纪实类节目的深度,无疑能极大提升他的公众形象和专业认可度。

“这个听起来很有意义。”陈洲谨慎地回答,“不过,正如我刚才提到的,时间安排上需要协调。而且,我对纪录片制作流程完全陌生,需要学习。”

“学习的过程本身也是亮点。”苏瑾敏锐地说,“节目可以记录您从陌生到深入的过程,这反而是真实感和成长线的体现。时间上,节目还在前期策划阶段,正式录制大概在一个月后,我们可以把录制计划与您的电台工作错开安排。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安排您和刘主任,以及节目总导演,进行一次更详细的沟通,您也可以了解更多节目构思,再做决定。”

陈洲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那我先跟周斌老师汇报一下这个情况。如果台里这边能协调好时间,我很愿意参加这次前期沟通,了解更多。”

“应该的。”苏瑾微笑,“那今天我们就先聊到这里。框架的初步意向,我们算是达成了。具体的协议文本,我会让法务部门据我们今天沟通的内容起草,发给你们审阅。至于《街角的声音》这个,我等您和周老师那边的消息。”

会面结束,苏瑾坚持买了单。走出咖啡厅,下午的阳光依旧明媚。陈洲站在街边,看着苏瑾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离去,心里有些纷乱,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迈向新阶段的笃定。

他拿出手机,给周斌发了条信息:“周老师,和苏瑾女士谈完了。她提了一个国家文艺频道新节目的机会,想邀请我深度参与,需要占用一些时间。具体情况,我回台里向您详细汇报。”

很快,周斌回复:“好,回来再说。”

陈洲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视野角落。声望值:203,500。数字在阳光下,似乎也闪烁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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