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的第二天，林默成了全院的焦点。
不是那种好的焦点，是被人指指点点的那种。走在路上，两侧的学生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眼神飘过来又飘走，带着一种看稀有动物的意味。食堂打饭，前面排队的人会刻意空出一个身位，像是怕离太近会被传染什么。
废品回收站这个外号传开了。
起因是有人查到林默从学院仓储部买走了五百颗废弃宠兽蛋的记录，一金币一颗，全是普通下品里最次的那批。消息传出来的当天，内网评论区直接。
买废品？五百颗？这是疯了吧。
听说那批蛋很多是有基因缺陷的，孵化率不到两成，孵出来的大部分是畸形。
畸形宠兽精神力失控时会反噬主人，这常识他不知道？
知道也没用，D级天赋能有什么选择，捡垃圾呗。
林默端着餐盘坐在角落，把这些声音过滤进背景音里，低头扒饭。五百颗蛋已经孵出来三百多只，剩下的还在营养液里泡着，按进度再过三天能全部完成。三百只普通下品宠兽，藏在城外那个破仓库里，每天消耗的营养液和稳定剂让钱包瘪得飞快。
吃到一半，对面的座位被拉开了。
林默抬起头。
冷月璃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餐盘，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停了大约两秒，开口：可以坐吗？
周围的声音停了。
不是渐渐安静，是瞬间断掉的那种，像有人按了静音键。整个食堂至少三十道视线同时扫过来，落在这张桌子上，落在冷月璃身上，落在林默身上，空气里的温度都变了。
林默把筷子放下：随便。
冷月璃坐下来，把餐盘放在桌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了，抬起眼，平静地说：我看了你的未来。
林默没说话，等着下文。
还是混沌的看不清，冷月璃说，比上次看到的更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搅得我头疼了整整一晚上。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你帮个忙，冷月璃放下勺子，参加双人对战赛，三天后开始，和我组队。
林默盯着她，沉默了大约三秒：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的预知能力告诉我，冷月璃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如果不和你组队，我会在三天后死。
周围的倒抽凉气声此起彼伏。
死？冷月璃说自己会死？
她的预知能力不是从来没出过错吗？
所以她找林默组队是为了保命？
林默把这些声音压下去，目光没有从冷月璃脸上移开：你确定？
确定，冷月璃点了点头，我看到的画面里，我一个人站在擂台上，对面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宠兽从背后偷袭，我的命运之瞳没能预判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停顿了一拍，补了后半句：但如果和你组队，那个画面就变了，变成一片混沌，混沌里有个七头的影子，很大，把整个擂台都压住了。
七头。
林默在脑子里把这个关键词过了一遍，心跳略微加速，但脸上什么都没有：你看到的只是碎片。
碎片也比死亡好，冷月璃说，况且，你的未来是混沌的，这本身就说明你身上有某种超出预知范围的能力，这种能力……我需要。
视网膜深处，系统弹窗浮起来：
【检测到关键人物：冷月璃（好感度：警惕+好奇）】
【提示：该人物与宿主命运纠缠度：87%（极高）】
【建议：接受组队请求，触发支线任务】
林默把弹窗关掉，抬起头，目光落在冷月璃脸上，停了两秒：组队可以，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你的能力上限在哪里，还有代价是什么。
冷月璃沉默了片刻，把勺子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更低：命运之瞳，可以看到未来三秒内的所有可能性，可以感知他人命运线的强弱，可以……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看到更远的未来碎片。
代价呢？
每次使用消耗寿命，冷月璃说，三秒预知消耗一天，更远的碎片消耗更多，上次看你的未来，我用掉了整整一个月。
周围的倒抽凉气声又起来了。
消耗寿命？这也太……
一个月？她为了看林默的未来用掉了一个月寿命？
所以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默把这些声音过滤掉，盯着冷月璃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成交，林默说道。
冷月璃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克制的、压在喉咙里的什么东西：三天后，东区训练场，下午三点，我等你。
站起身，端起餐盘走了。
脚步消失在食堂门口，周围的声音才重新嗡嗡起来。
林默坐在原地，低头继续扒饭，脑子里转的是另一套逻辑。
命运纠缠度87%，这个数字高到离谱。系统评估的纠缠度超过80%的人物，前世一个都没遇到过，冷月璃是第一个。
三天后。
双人对战赛。
林默把筷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记着目前孵化出来的宠兽数量和属性分布。三百二十只，风系八十，火系七十，雷系六十，土系五十，水系四十，还有二十只杂七杂八的其他属性。
如果把这三百多只全部合体——
林默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稳定剂的存量不够，基因锁撑不住那个强度。但如果只用十只，或者二十只——
系统弹窗浮起来：
【触发支线任务：与冷月璃组队参加双人对战赛】
【任务目标：进入前三】
【任务奖励：稀有宠兽蛋×3，精神力修炼法（中级），稳定剂配方×1】
【失败惩罚：命运纠缠度-50%】
林默把弹窗关掉，站起身，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三天后。
东区训练场。
下午三点整，林默踏进训练场的时候，冷月璃已经在那里了。
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训练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站在场地中央，目光落在林默身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默走过去，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开始吧。
冷月璃抬起手，按上腰间的召唤器，一道银色的光从召唤器里涌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命运之瞳。
不是宠兽，是一双巨大的眼睛，悬在半空中，瞳孔里流转着银色的光芒，像是藏着无数条交织的丝线。眼睛缓缓转动，扫过林默，扫过周围的训练场，扫过远处的观众席，每扫过一个地方，瞳孔里的丝线就变得更密集一些。
预知开始了。
林默感到一种奇异的压力，不是敌意，更接近某种极度专注的凝视，像是在用眼睛拆解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可能性。
冷月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瞳孔里的银色光芒更亮了：我看到了你的三秒后，你会召唤宠兽，三只，不，七只，然后……合体。
林默没有动。
冷月璃继续说：你的宠兽会从正面冲过来，速度很快，但轨迹是直线，我可以预判，可以闪避，可以……
话没说完，林默动了。
七道光从口涌出来，不是慢慢展开，是瞬间炸开的那种，光团膨胀的速度快到冷月璃的预知都没能完全跟上。七罪魔狼落地，七个头颅同时扭过来，傲慢之头抬起，猩红的眼睛锁定冷月璃。
精神震慑。
冷月璃的身体微微一僵，命运之瞳的光芒黯淡了一截，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来。她咬紧牙关，瞳孔里的银色丝线疯狂涌动，把七罪魔狼接下来三秒内的所有攻击轨迹全部拆解出来。
左侧，嫉妒之头会喷出幽绿色的能量掠夺攻击。
右侧，暴怒之头会释放火焰冲击。
正面，傲慢之头会继续施加精神压制。
冷月璃的身体往后一闪，脚尖点地，借力侧移，在嫉妒之头的能量掠夺扫过来的瞬间堪堪避开，贴着火焰冲击的边缘滚了一圈，重新站稳时，距离七罪魔狼已经拉开了十米。
林默站在原地，盯着冷月璃的动作，脑子里转的是另一套逻辑。
预知三秒，精准到这个程度，这意味着在战斗中，冷月璃可以提前看到所有攻击的轨迹，可以提前做出应对，可以……把七罪魔狼的攻击全部化解。
但预知不是万能的。
林默把精神力往七罪魔狼身上一压，七个头颅同时动了。
不是按固定轨迹攻击，是同时释放七种不同属性的能量，把冷月璃的闪避空间全部封死。风刃从左侧切过来，雷电从右侧轰过来，火焰从正面压过来，冰霜从脚下漫上来，暗影从背后缠过来，光芒从头顶照下来，毒雾从四周涌过来——
七个方向，七种属性，同时爆发。
冷月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命运之瞳的光芒亮到极致，把所有攻击的轨迹全部拆解出来，但——
没有闪避空间。
七种攻击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无论她往哪里躲，至少会被三种攻击同时命中。
冷月璃咬紧牙关，身上炸出一道银色的光幕，是命运之瞳的防御能力，光幕展开的瞬间，七种攻击同时轰在上面，光幕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撑了不到两秒就彻底崩碎。
冷月璃的身体往后飞出去，撞在训练场的能量屏障上，滑下来，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林默抬起手，七罪魔狼停住了。
七个头颅垂下来，没有继续进攻，只是静静地盯着冷月璃，等待下一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