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对战赛前夕，天辉学院的演武场挤满了人。
看台上黑压压一片，学生、导师、还有几个外来的观察员，全挤在栏杆边上，脖子伸得老长。今年的双人赛报名队伍比往年多了一倍，不为别的，就为看那个D级特招和S级天才组队会搞出什么名堂。
林默站在准备区，把腰间的召唤器按了按，确认精神力状态。
冷月璃站在三步外，脸色有点不对。
不是紧张，是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发紧。林默扫了一眼，正要开口，冷月璃突然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墙上，身体往下滑。
林默两步跨过去，伸手扶住。
烫的。
手臂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温度高得吓人，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冷月璃抬起头，眼睛睁开，瞳孔里涌出一片银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然后——
血。
银色的血，从眼角慢慢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在下巴处凝成一滴，滴在地上。
林默攥紧她的肩膀，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冷月璃没回答，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瞳孔里那片银光像是在播放什么画面，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
我看到了……新的未来。
什么未来。
你被锁链束缚，动弹不得，天空裂开，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俯视，而我……
她停了一下，声音发抖：
我拿着刀，刺向你的后心。
林默手上的力道没松，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那就别让这个未来发生。
冷月璃眼里的银光慢慢褪去，瞳孔恢复成正常的黑色，脸上的血痕还没，她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掌心那片银色，深吸一口气。
预知能力从来不是免费的，每次看到重大转折，身体都要付出代价。这次的代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说明那个未来的分量……
林默把她扶起来，松开手：能打吗。
冷月璃站稳，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抬起头，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能。
准备区外，广播响了。
双人对战赛正式开始，首轮对决，林默冷月璃组合对阵钢铁兄弟组合，请双方选手入场。
看台上的声音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D级加S级，这组合我还是头一次见！
那两个人是谁，钢铁兄弟？没听说过啊。
学院排名第五的组合，去年双人赛亚军，合体技钢铁堡垒据说防御无敌，常规攻击本破不了。
那这场有看头了，林默那个怪物能不能破防？
议论声堆成一片，林默走上擂台，脚步稳，没有多余的动作。冷月璃跟在旁边，脸上的苍白还没完全褪去，但步子没乱。
对面，两个体型壮硕的少年并肩走上来。
钢铁兄弟，哥哥叫钢力，弟弟叫铁山，两个人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光头，都是正式御兽师中阶，腰间各挂着三枚御兽空间晶。
钢力抬起头，扫了林默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D级特招，听说你在秘境里挺能打。
林默没接话。
铁山接上：可惜双人赛不是单挑，你那套合体把戏，在我们的钢铁堡垒面前不够看。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按下召唤器。
两只宠兽落地。
钢力的是钢岩巨兽，稀有上品，体型庞大，全身覆着银灰色的金属甲壳，每走一步都踩出沉闷的震响。铁山的是铁刺巨熊，同样稀有上品，体表密布尖刺，四肢粗壮，站起来足有三米高。
两只宠兽站在擂台上，气势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
看台上有人倒抽了口凉气。
两只稀有上品，还没开始合体就已经够吓人了。
等等，他们要合体了！
钢力和铁山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精神力铺开，两只宠兽的轮廓开始模糊，能量流相互缠绕，光团膨胀，然后——
钢铁堡垒落地。
那不是普通的宠兽形态，是一座移动的堡垒。高达五米，通体金属构成,表面布满厚重的装甲板，四肢像是铸造出来的钢铁支柱，踩在擂台上砸出四个深坑。装甲板的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光芒，是能量护盾在流转。
传说级下品。
裁判扫了一眼，报出评级，声音通过扩音阵传遍全场。
看台上的声浪又拔高了一截。
传说级！钢铁兄弟这是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了！
防御型传说级，这种合体形态最难缠，打不动，磨不死，林默拿什么破？
就是啊,上次秘境他打的是岩石巨人，那玩意儿有关节弱点，可钢铁堡垒是全覆盖装甲，本没缝隙！
议论声里，林默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眯起，扫了一圈钢铁堡垒的外形。
全覆盖装甲，能量护盾流转，防御确实够硬。
但再硬的防御，也不可能永远不停。
冷月璃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默身侧，眼睛里银光再次浮现，不是刚才那种涌血的强度,是温和的、探查性的光芒。
她在用预知能力观察钢铁堡垒的能量流动轨迹。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冷月璃眼里的银光收敛，转过头，声音很轻：
每37秒，能量护盾会停滞0.5秒。
林默抬起头，盯着钢铁堡垒装甲板缝隙里流转的幽蓝光芒，默数节奏。
36秒。
37秒。
光芒顿了一下，停滞的时间极短，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本不可能察觉。
找到了。
钢力的声音从钢铁堡垒内部传出来：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钢铁堡垒迈开步子，朝林默方向压过来，每一步都砸得擂台震动，装甲板上的尖刺随着移动微微颤抖，透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
要撞过去了！林默还不动手吗！
他在等什么？
林默抬起手，精神力从口涌出，不是三道光，是八道。
淡绿、银蓝、橙红、深紫、暗金、血红、幽蓝——还有一道半透明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光流，颜色介于虚无和实体之间。
虚空之种。
那是林默上次在秘境深处找到的宠兽蛋，孵化出来之后一直没有完全成形，处于半孵化状态，无法独立战斗，但可以附着在其他宠兽身上，赋予虚空属性。
八道光流在半空中碰撞、交织、重组，光团膨胀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把周围的空气都挤开一圈。
七罪魔狼的轮廓从光团中央浮现，七个头颅，七条颈脖，粗壮的躯覆着漆黑的鳞片——
然后，虚空之种的那道半透明光流缠绕上去。
七罪魔狼的轮廓骤然模糊了一瞬，鳞片表面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虚影，像是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上面，又像是从内部渗透出来。左侧第二个头颅的利爪伸出来，爪尖上缠绕着虚空能量，颜色深紫,边缘带着扭曲空间的波纹。
半合体。
七罪魔狼加虚空之种的不完全融合形态。
看台上的声音停了。
停得非常突然,像有人把所有人的嘴同时捂住了。
那是什么……
虚空属性？我没看错吧，那个爪子上的能量……
林默的宠兽里什么时候有虚空系了？资料上不是只有三只普通下品吗！
裁判眯起眼睛，盯着擂台上那只半透明化的七罪魔狼，眉头皱得很深。
虚空属性是极其稀有的特殊属性，附带空间穿透特性,理论上可以无视物理防御——
理论上。
钢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声音从钢铁堡垒内部传出来，带着几分紧绷：
虚空属性又怎么样，我们的能量护盾不是物理防御，是能量层，穿透不了！
话音未落，钢铁堡垒加速冲了过来，装甲板上的尖刺竖起，朝七罪魔狼正面压去。
冷月璃站在后方,眼里银光微闪，开口：
23秒。
林默控制七罪魔狼往后退了两步,不是躲避，是拉开距离，调整攻击节奏。
30秒。
钢铁堡垒追上来，装甲板上的尖刺横扫过去，七罪魔狼低头，从尖刺下方钻过,右侧头颅喷出一道火柱，轰在钢铁堡垒的侧面装甲上。
能量护盾亮了一下，火柱被弹开，没有破防。
看台上有人松了口气。
果然打不动，钢铁堡垒的防御不是吹的。
可林默本没打算硬破防啊,他在拖时间！
35秒。
冷月璃的声音再次传来：
两秒后，左前方装甲板缝隙。
林默精神力瞬间锁定那个位置，七罪魔狼的左侧第二个头颅抬起，附着虚空能量的利爪蓄力，肌肉绷紧。
36秒。
37秒。
钢铁堡垒装甲板缝隙里的幽蓝光芒停滞了。
就是现在。
七罪魔狼的利爪挥出去，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爪尖上缠绕的虚空能量在接触装甲板的瞬间激活，空间波纹炸开——
穿透了。
不是破开装甲,是直接穿过能量护盾停滞的那个缝隙,利爪扎进装甲板内部,撕开一道口子。
钢铁堡垒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装甲板上的尖刺剧烈颤抖，能量护盾的流转节奏彻底乱了。
看台上炸开了。
破了？！
怎么可能,那个防御——
等等,他们是怎么找到那个时间点的？0.5秒的停滞，肉眼本看不出来！
有人猛地回过神：
是冷月璃！她的预知能力！
另一个声音接上：
所以这两个人是……完美配合？
擂台上,钢力和铁山的脸色变了。
不是小幅度的变化，是从自信满满一路跌到难以置信，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铁山声音发紧：
怎么回事，护盾怎么——
钢力咬牙：
稳住，重新启动能量循环！
钢铁堡垒的装甲板缝隙里，幽蓝光芒重新亮起，想要修复那道被撕开的口子。
但林默没给机会。
七罪魔狼的中间头颅张开嘴，雷电在喉咙里积蓄，不是普通的雷击，是集束的、精准的电流，顺着刚才撕开的那道口子灌进去。
钢铁堡垒内部炸出一片电光。
能量循环系统被雷电冲击，装甲板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防御崩了。
钢力的声音从内部传出来，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乱：
解除合体！快解除！
话音未落，七罪魔狼的右侧头颅喷出一道火柱，不是往装甲板上轰,是贴着刚才的口子往里灌。
钢铁堡垒的合体轮廓开始崩解，两只宠兽被强行分离，钢岩巨兽和铁刺巨熊各自倒退几步，装甲上留着焦黑的痕迹，气息萎靡。
裁判抬起手：
胜负已分，林默冷月璃组合，胜。
看台上的声音停了大约三秒。
然后爆发出来的不是欢呼，是那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震惊和不敢相信的嗡嗡议论声。
破了，真的破了……
可那是钢铁堡垒啊，去年双人赛亚军，防御最强的组合！
关键是那个配合，预知能力找破绽，虚空属性精准穿透，雷系破坏内部循环，火系补刀——这尼玛是提前演练过多少遍？
有人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这是他们第一次组队！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赛前没有任何配合训练记录！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
所以这是……天赋上的完美契合？
观众席角落，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的林默和冷月璃，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了一句：
有意思。
旁边有人转过头：
您是？
中年人没回答，转身离开了看台。
擂台上，林默解除合体，七罪魔狼的轮廓消散，八道光流各自退回口。
冷月璃站在旁边，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一些，眼里的银光也收敛了，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嘴角勾起：
你的反应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林默把精神力状态扫了一眼，消耗比预期少，虚空之种的半合体形态虽然不稳定，但对精神力的负担比完全合体轻了至少两成。
你的预知很准。
冷月璃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视网膜深处，系统弹窗浮起来：
羁绊等级提升：2级信赖
效果：合体战精神力消耗-15%
解锁合体技巧：属性预附着未孵化宠兽可部分借用力量
奖励：秘境深度探索权
林默把弹窗关掉，抬起头。
接下来的比赛进行得很快。
第二轮对手是学院排名第八的组合，两只史诗下品宠兽的常规配合，在冷月璃的预知辅助下，林默连合体形态都没换，七罪魔狼三个头颅轮流攻击，把对方的防御节奏完全打乱，五分钟结束战斗。
第三轮，排名第三的组合，防御型加攻击型的经典搭配，冷月璃提前预知到对方的合体技爆发时间点，林默在那个时间点之前抢攻，虚空利爪穿透防御，雷电麻痹，火焰收割，四分钟解决。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每一场都是碾压。
看台上的议论声从震惊变成麻木，再从麻木变成某种复杂的情绪。
这两个人……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预知加穿透，这组合简直无解。
关键是林默那个合体形态，每次都能精准打在对方破绽上，这种控精度……
有人低声说：
怪物加天才，这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决赛对手名单公布的时候，看台上的声音又炸了一遍。
陈昊，加上他的新搭档——白无尘。
资料投影在半空中，白无尘的信息只有简短几行：
来自生命议会，见习监察使，天赋等级未公开，宠兽信息保密。
看台上有人倒抽了口凉气。
生命议会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学院的双人赛里？
这是……试探？
还是针对？
观众席角落，王烈坐在阴影里，手里捏着茶杯，眉头皱得很深。
议会手了。
旁边有导师低声问：
那林默那边——
王烈摇了摇头：
我护不了他太久，议会的人一旦盯上，迟早会出手。
那怎么办？
王烈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下：
看他自己造化。
擂台上，林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对面刚走上来的两个人身上。
陈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白衫，长发，腰间挂着四枚御兽空间晶，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
他身边的白无尘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昊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开口：
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
林默没接话。
陈昊继续说：
不过决赛就到此为止了，我的搭档……比较特殊。
白无尘抬起手，兜帽下的嘴唇动了动：
生命议会，见习监察使白无尘，奉命观察林默的合体能力。
声音很轻，但传遍全场。
看台上的议论声瞬间压了下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决赛的性质变了。
不是普通的比赛，是议会的正面试探。
冷月璃站在林默身侧，眼里银光微微浮现，盯着白无尘看了几秒，然后眉头皱起。
看不到。
她低声说：
他的未来一片空白,我的预知能力对他无效。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把精神力状态调整到最佳，手按在召唤器上。
裁判抬起手：
决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