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听得很认真。
但我看得出来,他越听越慌。
第三天,他跟赵哥说:“这个系统比我想的复杂多了。”
赵哥说:“慢慢来,不急。”
第五天,陈军说:“有些逻辑我听不太懂。”
赵哥说:“让林栀多讲几遍。”
第八天,陈军私下跟我说:“栀姐,说实话,这个系统……我接不住。”
我说:“我知道。”
“那你跟赵哥说了吗?”
“说了。他说让你慢慢来。”
陈军苦笑。
第十天,我开始清理自己的东西。
个人工具脚本,从公司服务器上撤下来了。
自动化部署脚本,撤了。
数据库维护工具,撤了。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个人,不在公司代码库里,我删掉是理所当然的。
但公司的系统一直在调用它们。
三年来,一直在用。
我删掉之后,系统暂时不会出问题。
但是——如果出了问题,没有这些工具,修起来的时间会从十分钟变成十个小时。
甚至修不了。
我没有告诉赵哥。
他没问。
最后一天,赵哥请我吃了个饭。
就在公司楼下,一碗牛肉面。
“林栀,这三年辛苦了。”
“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
“休息一阵。”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我点了点头。
吃完面,我回到工位,把最后几个文件拷到U盘里。
电脑格式化。
工牌放在桌上。
下午五点半,我拎着一个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
箱子里就几样东西:一个水杯,一盆多肉,一个塑料奖杯。
对,我把那个奖杯带走了。
留个纪念。
门口保安跟我打了个招呼:“林姐,下班了?”
“嗯,下班了。”
我没说我不会再来了。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七层,灯火通明。
我在那里待了一千零九十五天。
加了两千多个小时的班。
处理了四百多次系统报警。
阻止了三次可能造成千万级损失的事故。
最后得到的评价是——
全票,最没用。
我转过头,走了。
5.
离职的第一天,我睡了个懒觉。
九点半起来,阳光很好。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王琳:“栀子,走了也要保持联系啊。”
小周:“栀姐一路顺风。”
赵哥没发消息。
我回了王琳一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厨房煮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核心系统的自动备份,是每天凌晨两点跑一次。
备份脚本是我写的。
我走的时候,把脚本留在了公司服务器上。
但那个脚本有个前置条件——需要调用我写的一个志清理工具,先清掉过期志,腾出磁盘空间,然后再执行备份。
志清理工具,是我的个人工具。
我已经从服务器上撤了。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每天凌晨两点,备份脚本会尝试调用一个不存在的工具。
它会报错。
然后跳过清理步骤,直接执行备份。
短期内没问题。
但志会越积越多,磁盘空间会越来越小。
大概三到五天,磁盘就会被撑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