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妈告诉我的。”
嫂子看了妈一眼。
那一眼，我看得很清楚。
不是担心。是不高兴。
她把我拉到走廊。
“小禾，手术费大概七万多，你哥最近不开，你那边……能不能先垫一下？回头给你。”
回头给你。
这句话她说了三十多次了。
一次都没给过。
但那是妈的心脏。
我说好。
我转了七万二。
手术很顺利。
妈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哥来了。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表情凝重。
“妈，你没事就好。”
然后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我是今天在妈手机上看到的。
“妈手术顺利。手术费七万二，已经搞定了。大家放心。”
已经搞定了。
爸回复：“辛苦你了。”
嫂子回复了一个爱心。
没有人说——这钱是小禾出的。
七万二。
搞定了。
他们搞定的。
和我没关系。
我在备忘录上记下这笔账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心疼钱。
是心寒。
七万二，不是小数目。
我攒了一年半。
每天中午吃十二块钱的盒饭。
周末不出门。
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攒了一年半。
七万二。
他一句“搞定了”。
就搞定了。
5.
我接着翻。
手指已经有点麻了。
病房里的灯关了一半，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
继续翻。
翻到了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地方。
2020年。群聊记录。
妈：“我想把小禾加进来。”
嫂子：“妈，她嫁出去了，家里的事不用她心。”
妈：“她也是家里人啊……”
哥：“妈，你别什么都跟她说，她动不动就道德绑架，上次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妈：“什么道德绑架……她就是问了一句……”
嫂子：“妈，群里就咱们几个说说家常，人多了不方便。”
妈没再说话。
2021年。
妈又提了。
“我把小禾加进来吧，过年了。”
嫂子没回。
哥回了一句：“加了又吵。”
妈：“她不会吵……”
哥：“妈你别管了。”
2023年。
妈的心脏手术之后。
她又提了一次。
“小禾给我出了手术费，你们能不能把她加进来？”
这次嫂子回得很快。
“妈，手术费不是小禾出的，是我们家凑的。您记错了。”
妈：“是小禾出的，七万二，我看着她转的账——”
哥：“妈，你术后记性不好，别乱说了。医生说要静养。”
妈没再说话。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是我们家凑的。您记错了。”
我闭上眼睛。
睁开。
“您记错了。”
我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妈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我手腕上。
“禾禾……”
她醒了。
不知道醒了多久。
“禾禾，妈对不起你。”
她的眼睛红了。
“妈想把你加回去……他们不让……”
她声音很低很低。
“你哥说……你不配在这个群里。”
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