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皱了皱眉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认生。
父亲说，多待待就好了。
但没好。我一直跟他们不亲。不是不想亲，是不会。六年的空白，不是几天就能填上的。
而妹妹不一样。她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她会撒娇，会哭，会笑，会拉着母亲的手说妈妈我爱你。
我不会。我只会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不添麻烦。
我以为只要我够乖，他们就会喜欢我。
但不会。乖没有用。懂事没有用。考第一名没有用。
因为在父母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六岁才被接回来的、不亲近的、像陌生人的女儿。
“姐，你怎么不吃啊？”妹妹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吃了。”
“你才吃了几口。”她看了看我的碗，“你以前不是挺能吃的吗？”
以前。以前是什么时候？
以前是上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我每天只吃一顿饭——早饭不吃，午饭一个馒头，晚饭在学校食堂吃最便宜的菜。
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没钱。
爸妈每个月给妹妹两千块零花钱，给我五百。五百块要买学习用品、交班费、买衣服、吃饭。本不够。
我用的铅笔写到只剩两厘米还舍不得扔，拿纸卷一卷继续用，作业本正面写完写反面，写完了用橡皮擦掉再写一遍。
卫生巾太贵了，我舍不得用，在上面垫卫生纸，一次用半天就换。
有一次月经来了，卫生纸没垫好，弄到了裤子上。浅色的裤子，后面红了一片。
我弯着腰走路，用书包挡着，想尽快回家。
但被同学看见了。她们笑我，说姜禾你裤子红了。
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老师委婉地跟我说，要注意个人卫生。
回家以后，母亲看见了那条裤子，骂了我一顿。
“你都多大了还弄到裤子上？你知不知道洗起来多麻烦？”
“卫生巾不够用……”
“怎么不够用？一包你用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用一包？你一天换几次？”
我不说话了。不敢说一天只换一次，不敢说上面垫了卫生纸，不敢说因为没钱买。
“你就是不讲究。”母亲把裤子扔进洗衣机，“跟你一个样，邋遢。”
我站在那里，低着头。
妹妹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新买的包，粉色的，很漂亮。
“妈，你看我新买的包，好看吧？”
“好看好看。”母亲笑了，“多少钱？”
“不贵，才八百。”
“你省着点花。”
“知道了知道了。”
八百块。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床是硬的，没有床垫，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
我不怪他们。我告诉自己，不怪。
但口有什么东西在堵着，闷闷的，喘不上气。
四
高中的时候，我开始打工。
放学以后去学校附近的茶店，一个小时十五块。周末去酒吧做服务员，一个小时三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