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工作是偷偷做的,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我骗他们说周末去同学家补习。
在酒吧,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喝醉的、动手动脚的、说下流话的。
我学会了躲。躲开那些伸过来的手,躲开那些贴过来的身体。
但还是有人拍了照。有人看见我从酒吧后门出来,有人看见我穿着酒吧的工作服——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领口开得很低——那是工作服,不是我自己选的。
照片被传到学校群里。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像是被男人搂着。实际上只是有人搭了一下我的肩膀,我马上就躲开了。
但照片不会说谎吗?照片会说谎。照片会裁剪,会挑选角度,会把一瞬间的事情定格成永恒。
妹妹把照片拿给父母看。
“妈,你看姐姐,她在酒吧上班,还跟男人搂搂抱抱。”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照片。
“不是的,那是我打工的地方——”
“打工?”父亲打断我,“你打什么工?”
“我……我需要钱……”
“家里没给你钱吗?”母亲的声音很尖。
“给了,但是不够……”
“怎么不够?妹够用你怎么不够?”
我不说话了。不敢说你们给她两千给我五百,不敢说她一个月买三个包我一个学期买不起一件新衣服。
“你看看这些照片,像什么样子!”父亲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姜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不是的,那些人是客人,我只是——”
“客人?什么客人?”母亲站起来,“你在酒吧做什么工作?”
“服务员,我只是端盘子——”
“端盘子需要穿成这样?”妹妹嘴,指着照片上我的领口,“你看你这衣服,都快开到肚脐眼了。”
“那是工作服——”
“够了。”父亲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沉默。
“姜禾,我对你很失望。”
我站在那里,张着嘴,说不出话。
失望。
他们对我的期望是什么?是乖乖的,不惹事,不花钱,不添麻烦。是考第一名但不占用任何资源,是懂事但不要求任何回报,是活着但不消耗任何东西。
我已经做到了。我做到了所有。
但还是不够。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从明天开始,不许再去那个地方。”父亲说,“学校也不许去了,在家反省。”
“爸,我马上就要高考了——”
“你这种状态考什么高考?”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
母亲转过去不看我。妹妹低头玩手机,嘴角带着一丝笑。
没有人帮我说话。
大哥呢?大哥不在。大哥在外地上大学,一年只回来两次。
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
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颗一颗的,掉在手背上。
我擦了眼泪,拿出课本,继续复习。
高考。我必须高考。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五
高考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阳光照在脸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