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烛影摇,杀局》我必须推荐!汉家三郎是历史古代界的大神,寇准的故事线太吸引人了,故事情节为这部作品增色不少,目前以168728字的篇幅呈现给大家,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烛影摇,杀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太平兴国元年,十一月初七。
寇准在懿陵守了一夜。
刘太监的尸体就停在偏殿,和张义死时一模一样——青紫的脸,凸出的眼,大张的嘴,右手紧紧攥着,仿佛死前想抓住什么。寇准在他身边坐了一夜,看着长明灯的火焰在无风中摇曳,看着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他不敢睡。
那个站在屋脊上的黑衣人,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随时可能从黑暗中再次出现。
可一夜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快亮时,寇准站起身,走到刘太监面前,最后一次检查他的尸身。他把刘太监僵硬的手指一一掰开,仔细察看掌心——除了那张“到此为止”的纸条,什么都没有。他又检查了刘太监的衣襟、袖口、腰间,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在腰带的内侧,他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撕开腰带,里面缝着一小块布。布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仓促写成的。
寇准把布展开,凑到灯下细看。
布上只有寥寥数语:
“老奴刘忠,谨以残命,留此遗言。若有后来者见此布,请听老奴一言:
张义死前一夜,曾与老奴饮酒。酒至半酣,张义忽问:‘刘哥,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老奴道:‘胡说,哪来的鬼?’张义道:‘我信。因为我在宫里见过。’老奴问他见过什么。他不肯说,只道:‘那东西不是人,是影子。会动的影子。太祖驾崩那夜,我在万岁殿外,亲眼看见那影子从殿里飘出来,一晃就不见了。’
老奴以为他喝醉了,没当真。次他便死了。老奴心中害怕,想逃,却逃不掉。昨夜有人敲门,老奴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眼睛亮得像狼。他说:‘刘太监,你知道得太多了。’老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笑了一声,就走了。
老奴知道,他还会来的。今夜不走,明必死。老奴无处可逃,只留下这几句话,望后来者知:
那影子,还在宫里。”
布条到此戛然而止。
寇准攥着这块布,手心渗出冷汗。
影子。
会动的影子。
太祖驾崩那夜,从万岁殿里飘出来的影子。
张义临死前,说他在宫里见过鬼。那不是鬼,是影子——一个会动的影子。
而那个黑衣人,那个人灭口的凶手,在刘太监之前,曾经来过。他站在门外,说了一句话,就走了。他知道刘太监逃不掉,所以不急。
他是谁?
他是人,还是……那个影子?
寇准把布条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然后走出偏殿,站在懿陵的院子里,望着初升的太阳。
太阳很红,红得像血。
映在雪地上,把整片院子都染成了淡红色。灵殿的琉璃瓦反射着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寇准忽然想起无妄说的那句话:太祖咽气之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你……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不是“你怎么来了”,不是“是你我”,而是“怎么是你”——带着惊愕,带着难以置信。
仿佛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那个人,是晋王吗?
不,晋王就在他面前,他有什么可惊愕的?
那个人,是黑衣人吗?
黑衣人一直站在暗处,太祖应该没看见他。
那会是谁?
寇准想不出答案。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懿陵。灵殿的檐角在晨光中泛着金光,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蹲在那里,守着那个天大的秘密。
他翻身上马,朝京城奔去。
回到开封府,寇准刚进府门,就看见一个差役迎上来,脸色古怪。
“推官,有个人找您。等了一夜了。”
“谁?”
“一个道士。他说他叫无妄。”
寇准心头一震,快步走进堂屋。
屋里坐着一个人,灰袍,长须,眼睛很亮。正是那个在博浪亭留下八个字,在懿陵给张义符咒,在华山打通关节的无妄道人。
他看见寇准,站起身来,微微一笑。
“寇推官,贫道等你很久了。”
寇准盯着他,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动。
“道长,你来得正好。我有许多话要问你。”
无妄点点头:“贫道知道。推官想问的,贫道都会回答。不过在回答之前,贫道有一句话要问推官。”
“什么话?”
无妄的目光变得幽深,一字一字道:“推官追查至此,可曾想过,若真相大白,会有什么后果?”
寇准一愣。
“后果?”
“是。”无妄缓缓道,“若真相大白,大行皇帝死因昭告天下,则当今官家何以自处?若当今官家是弑兄篡位,则大宋江山何以维系?若官家退位,谁当继立?是太祖之子德昭、德芳,还是太宗之子元佐、元侃?无论谁继位,都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到那时,大宋江山分崩离析,北有契丹虎视眈眈,内有藩镇蠢蠢欲动,推官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寇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在追查真相,却从未想过,真相大白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无妄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推官是聪明人,当知轻重。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真相,埋在地下比挖出来好。”
寇准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张义呢?刘太监呢?宋婆婆呢?她们凭什么要死?就因为她们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无妄的目光微微闪动:“她们……”
“还有张义的女儿。”寇准打断他,“她才十八岁,眼睛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也死了,死在井里,被人推下去的。道长,你告诉我,她凭什么要死?”
无妄沉默了。
寇准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道长,你给张义那道符,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知道那道符会害死他?”
无妄缓缓摇头:“贫道不知道。贫道给他那道符,本是想保护他。那符是符,不是影回符。”
“可那符明明就是影回符!”
“那是因为有人换了。”无妄的声音很平静,“贫道给张义的符,是贫道亲手画的符。可张义拿到的那道符,被人调了包。调包的人,就是那个黑衣人。”
寇准心头一震。
“你怎么知道有人调包?”
“因为贫道去看过张义的尸体。”无妄道,“贫道在他身上,没有找到贫道画的那道符。他手里的符,是假的。那是用贫道的笔迹仿画的,但符字错了几个关键的地方。那本不是符,而是催命符。”
寇准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可无妄的脸上,只有平静。
“那道假符,是谁画的?”
“这世上,能模仿贫道笔迹的人,只有一个。”无妄的目光变得幽深,“贫道的师兄,陈景元。”
陈景元。
陈抟的三弟子,精于符箓。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张义?
无妄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缓缓道:“陈景元早就下山了。他在太宗潜邸时,就是晋王府的座上宾。太宗即位后,他更是出入宫禁,无人敢拦。这世上若有人能用符咒人,非他莫属。”
寇准的脑子飞速转动。
陈景元是太宗的人。
陈景元会画符。
陈景元模仿无妄的笔迹,画了一道假的影回符,调包了无妄给张义的符。
然后张义用了那道假符,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活活被吓死。
那个黑衣人,就是陈景元?
“那个黑衣人,”寇准盯着无妄,“就是陈景元?”
无妄缓缓点头。
“应该是他。”
“他为什么要张义?张义只是一个守陵的老宫人,他知道什么?”
无妄沉默片刻,忽然道:“推官可知道,张义当年在宫里是做什么的?”
寇准摇头。
“他是太祖的贴身内侍。”无妄一字一字道,“太祖驾崩那夜,他虽然告假出宫,不在殿内。但在此之前,他伺候太祖十年,太祖所有的秘密,他都知道。包括——那个雪夜之前,太祖见过谁。”
寇准心头剧震。
“太祖见过谁?”
无妄的目光变得幽深。
“那个雪夜之前三天,太祖秘密召见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陈景元。”
屋里一片死寂。
寇准的呼吸都停滞了。
太祖秘密召见陈景元?
三天之后,太祖驾崩?
陈景元是太宗的人,太祖为何要秘密召见他?
他们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陈景元见太祖的时候,张义就在殿外候着。他虽然没听见里面说什么,但他看见了——陈景元离开的时候,袖子里藏着一样东西,用黄绫包着,像是一卷帛书。”
“帛书?”
“对。”无妄道,“那卷帛书,很可能就是陈抟当年写给太祖的那道奏疏——就是贫道托潘阆给你看的那道。”
寇准想起潘阆给他看的那卷帛书。上面写着“兄弟争位,血光隐现”。
“那道奏疏,不是一直藏在晋王府的废纸堆里吗?”
“那是假的。”无妄淡淡一笑,“真的奏疏,太祖一直带在身边。他驾崩之后,那道奏疏就失踪了。晋王府那一道,是太宗命人伪造的——他想让人知道,陈抟早有预言,太祖本该传位于弟。”
寇准恍然大悟。
所以太宗才敢在即位后打开“金匮之盟”——因为他手里有陈抟的奏疏做旁证。有了这道旁证,“金匮之盟”的可信度就大大提高了。
可那道真的奏疏,去了哪里?
陈景元拿走之后,交给了谁?
交给了太宗?
还是……他自己留下了?
“陈景元现在何处?”
无妄摇头:“贫道不知道。他行踪诡秘,从不在一处久留。不过,贫道可以告诉推官一件事——”
“什么事?”
“陈景元手里,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无妄盯着寇准的眼睛,一字一字道:“第四片血玉。”
寇准心头剧震。
第四片。
他手里有三片。张义手里那半片,棺盖上那一片,冯二带来的那一片。拼在一起,还缺一块——原来那一块,在陈景元手里。
“完整的血玉,是什么样子?”
无妄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镜,递给寇准。
铜镜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间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玉——和他手里的碎片一模一样,只是形状更完整。
“这是贫道费尽心思找到的。”无妄道,“加上你手里的三片,再加上陈景元手里那一片,五片拼在一起,就能复原整块血玉。”
“复原之后呢?”
无妄的目光变得幽深。
“复原之后,用它施展影回之术,就能看见太祖临死前的最后一幕。”
寇准攥紧铜镜,手心滚烫。
那个画面。
那个他追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只为了看见的画面。
就在那五片碎玉里。
“陈景元在哪里?”
“贫道不知道。”无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但他一定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有三片碎玉。而他手里只有一片。他想凑齐完整的血玉,就必须来找你。”
寇准的手按上刀柄:“那我就等他来。”
无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推官,你打不过他的。他会的,不只是符咒。他还会一种秘术,叫做‘影遁’。能在黑暗中任意来去,人于无形。那个黑衣人,就是他。刘太监死的那夜,他站在门外,然后凭空消失——那就是影遁。”
寇准的心一沉。
影遁。
能在黑暗中任意来去。
那岂不是防不胜防?
“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他?”
无妄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贫道可以教你一道符,叫做‘破影符’。施展开来,方圆十丈之内,任何影遁之术都无法施展。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道符需要用施术者的血来画。画符的时候,施术者会暂时失去影子。若是施术失败,或者被人打断,施术者就会永远失去影子,变成活死人。”
失去影子。
变成活死人。
寇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无妄的眼睛。
“我学。”
无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推官可想清楚了?一旦学了这道符,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陈景元不会放过你,太宗也不会放过你。你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活死人,可能会比他们死得更惨。”
寇准想起张义的脸,刘太监的脸,宋婆婆的脸,张氏的脸。
那些因为他而死的人。
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
他攥紧拳头,一字一字道:
“我想清楚了。”
无妄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桌上。
“这是《破影符》的符法。今夜子时,月正当空,贫道教你画符。”
他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推官,有句话贫道想问你。”
“道长请说。”
无妄的目光变得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若你看见那个画面,发现凶手真的是当今官家。你……会怎么做?”
寇准愣住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追查真相,却从未想过,真相大白之后,他该怎么办。
若凶手是太宗,他能怎样?
告发他?
谁会信?
了他?
他得了吗?
就算得了,然后呢?
大宋江山怎么办?
天下苍生怎么办?
无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
“推官,贫道不是要你放弃。贫道只是要你想清楚。有些真相,看见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他转身,走出门外。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似乎比寻常人淡一些。
寇准盯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无妄说,画破影符的时候,施术者会暂时失去影子。
那如果一个人,永远失去了影子呢?
他的影子,会去哪里?
会不会变成……会动的影子?
寇准浑身一颤。
他想起刘太监遗言里那句话:那影子,还在宫里。
那是谁的影子?
是陈景元的?
还是……无妄的?
他冲出屋门,想追上无妄问个清楚。
可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无妄,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