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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阮清宴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向旁边——空的,凉的。

她愣了一下,睁开眼。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起来,身上滑落一件黑色的衬衫

是他的。

宽宽大大的,刚好盖过大腿,露出一双又白又长的腿。

阮清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样子,脸微微红了一下。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客厅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客厅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贺临渊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在处理什么事情。

阮清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黑色的西裤,没穿上衣。

在她身上。

窗外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茶几那边走去。

茶几上放着她的烟。

她刚拿起烟盒,抽出一叼在嘴里,一只手就从身后伸过来,把烟抽走了。

阮清宴回头。

贺临渊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走过来。

他把那烟扔进垃圾桶,烟盒也收走了。

“把烟戒了。”他说。

阮清宴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挑了挑眉。

“我试试,”她说,顿了顿,又问,“那你呢?”

“你别管。”

阮清宴弯了弯唇角,带着点挑衅:“贺临渊,你好凶。”

贺临渊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软了下来:

“我错了。”

阮清宴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抬起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那动作,带着点调戏的意味。

“你的未婚妻怎么办?”她问,眼睛弯弯的,带着笑,“嗯?”

贺临渊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因为刚睡醒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自己的衬衫。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我承认的未婚妻,”他说,一字一句,“只有你。”

阮清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别开眼,躲过他低下来的吻。

“在你没处理完之前,”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我们这算什么?”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偷情吗?”

贺临渊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期待、不安,还有一点点试探。

他伸手,捧着她的脸,她对上自己的目光。

“我会处理。”他说,声音很低,却很认真,“宝宝,偷情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偷情的话,你得换个地方。”

阮清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贺临渊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畔:

“偷情不是光明正大睡在我床上的。”

阮清宴的脸腾地红了。

她推开他,瞪着他。

贺临渊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回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等我处理完,”他说,“嗯?”

阮清宴窝在他怀里,没说话。

但她的手,悄悄环上了他的腰。

阮清宴窝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衬衫的扣子。

一下,两下,解开,扣上。

贺临渊低头看着她那副小动作,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阮清宴玩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父亲那边,”她顿了顿,“你要怎么交代?”

贺临渊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还在玩他的扣子,但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紧张。

他伸手,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

“实话实说。”

阮清宴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实话实说?”她重复了一遍,有点不确定,“说什么?”

贺临渊看着她,眼底带着点笑意。

“说我当年被你甩了,”他说,“说我这五年一直在等你,说你一回来我就没出息地贴上来了。”

阮清宴的脸红了。

“谁甩你了……”她小声嘟囔,“明明是你……”

话说到一半,她说不下去了。

当年的事,确实是她先说的分手。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贺临渊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阮清宴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抬起头瞪他。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贺临渊想了想。

“不急,”他说,“陪你。”

阮清宴愣了一下,然后提醒他:“我得在这儿待两个月哦。”

贺临渊看着她,眼神认真了几分。

“两个月算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

“五年我都等了。”

阮清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五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知道那五年有多长。

她一个人在国外熬,他一个人在国内等。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正松松地握着她的手腕。

她伸手,把他的手掌摊开,把自己的手指一一进他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

然后她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贺临渊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耳朵尖上那一点红。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说不清的餍足。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能听到阮大小姐如此歉疚……”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也是贺某的荣幸了……”

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诉她——

没关系。

都过去了。

阮清宴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细碎的声响。

****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北圈子。

施家和贺家的联姻,取消了。

没有预兆,没有解释,就这么突然地取消了。

施家那边据说炸了锅,施父连夜打电话给贺庭烨,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

“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

施母气得摔了电话,施澜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片场准备下一场戏。

她的脸,当场就白了。

然后,红了。

最后,气歪了。

“什么叫取消了?!”她压着声音,手指攥得手机咯吱响,“妈,你跟我说清楚!”

施母在电话那头急得团团转:

“我也不知道啊!”

“贺家那边突然就通知了,说什么两个孩子不合适,之前的约定就此作罢。”

“我问为什么,他们就说这是临渊的意思!”

施澜的口剧烈起伏着。

贺临渊的意思。

他的意思?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酒店门口,冷冷地说“不方便”。

想起那天在片场,他坐在监视器旁边,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想起昨天,她听到的那些传言——

有人在片场看见他的车,有人看见他进了阮清宴住的酒店。

阮清宴。

又是阮清宴。

施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片场那边忽然动起来。

她抬头看去——

贺临渊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身边跟着几个人,正和陈砚、陆谨之说着什么。

那气场,那排场,一看就是方来视察的。

施澜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等他和陈砚他们说完话,径直走过去。

“贺先生。”

贺临渊停下脚步,看向她。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施澜咬了咬唇,压低声音:“能借一步说话吗?”

贺临渊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颔首。

两人走到片场一侧的角落。

施澜确定周围没人,才开口,声音里压着火气:

“贺临渊,你给我个解释。”

贺临渊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你?”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解释的必要。”

施澜的脸涨红了。

“你……”

贺临渊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

“施小姐当初也没有联姻的打算,不是吗?”

施澜愣住了。

她想起那天在衔月楼,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心里想的确实是“还不错”。

但一开始,她确实对这场联姻没兴趣。

他怎么知道的?

贺临渊看着她那副表情,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准备离开。

施澜回过神来,追上去拦住他。

“是不是因为阮清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已经快压不住了。

贺临渊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她。

那目光,比刚才冷了几分。

“施小姐,”他说,一字一句,“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揣测的。”

施澜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里一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临渊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

“趁现在还没有向外界公开消息,”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施小姐还是识趣一些为好。”

他顿了顿。

“不然,吃亏的是你们施家。”

施谰:“贺家乃世代名门望族,怎么做就不怕被人说三道四吗?!”

“施小姐,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

“贺家不需要怕人说话。”

“从来都是别人,怕贺家不说好话。”

施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攥得死紧。

方芷若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澜姐,你没事吧?”

施澜没理她。

她看着贺临渊走远,看着他往片场另一边走去

那边,阮清宴刚化完妆走出来。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谁也没看谁。

但施澜就是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

她咬着牙,转身走了。

片场另一边,阮清宴正在和橙子说话。

她看见贺临渊从那边走过来,看见他和施澜说话,看见施澜气得脸都歪了。

她弯了弯唇角,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橙子在一旁小声说:“清宴姐,贺先生好帅啊……要是我能有这样的男朋友做梦都会笑醒。”

阮清宴笑着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贺临渊的消息:

【晚上等我。】

阮清宴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飞快地把手机收起来。

橙子眼尖,凑过来问:“清宴姐,你脸怎么红了?”

阮清宴瞪她一眼。

“太阳晒的。”

太阳?今天是阴天啊。

****

贺家老宅。

客厅里的气氛,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贺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他端着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那叫一个舒坦。

“太好了!”他一拍大腿,“这下可好办了!哈哈!”

对面的贺庭烨坐在沙发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好办?”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乐得合不拢嘴的父亲,“这下难办了!圈子里该怎么看我们贺家?”

贺老爷子摆摆手,毫不在意:“什么怎么看?”

贺庭烨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联姻的事,圈子里都传遍了。”

“现在说取消就取消,外人会怎么说?说我们贺家言而无信?”

“说我们仗势欺人?以后谁还敢跟我们?”

贺老爷子听完,冷哼一声。

“我早都说了,”他放下茶杯,指着贺庭烨,“你这个家伙自作主张,安排什么联姻?问过临渊的意思吗?问过我的意思吗?”

贺庭烨被噎了一下。

“那当初可是临渊同意了的!”他辩解道,“他自己点的头,我才去安排的!”

贺老爷子摆摆手,本不信。

“你别跟我说这个!”他一瞪眼,“我告诉你啊,取消了好!我只认清宴一个孙媳妇!”

贺庭烨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他说,“这下算是随了您的意了。”

贺老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重新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叮嘱道:

“管他们怎么看。”

“贺家是什么家庭?京北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事你随便给个交代就行,别想得太复杂。”

贺庭烨看着他,欲言又止。

贺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行了,我回屋了。”他站起身,背着手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跟临渊说一声,让他早点把清宴带回来吃饭。”

“我想那丫头了。”

说完,他哼着小曲上了楼。

贺庭烨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贺临渊的名字,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算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窗外的夜色很深。

老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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