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就算反应验出来了。
可只要柳嵩咬死不认,再反咬沈砚下手,事情照样能被搅浑。
因为沈砚身份太低了。
低到他说对了,也有人不肯让他说成对。
顾玄眼神更沉了。
他没附和柳嵩。
也没立刻替沈砚说话。
只是冷冷问了一句。
“还有么?”
这话是问沈砚。
意思也很明白。
光靠这一碗,还钉不死。
你若只有这些,今夜还是不够。
沈砚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反倒露出一点很淡的冷笑。
“我早知道你们会这么说。”
柳嵩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沈砚抬手,指向那包已经拆开的养脉散。
“你若只是想烧账册,还算聪明。”
“可你太急了。”
“急到连最不该动的地方,都没收净。”
说完,他直接把那包养脉散摊开在桌上,指尖拨了两下,从灰白药粉里挑出几粒极细极细的青黑色颗粒。
颗粒很小。
可在灯下,还是能看见一点幽冷光泽。
顾玄目光一沉。
“这是什么?”
沈砚捻起一粒,放到鼻前,闻了一下。
识海里,系统冷音瞬间响起。
【目标成分:寒骨砂。】
【特性:微寒,沉脉,低量可藏于温养散剂中,高量与裂脉类丹药并用,会形成败血沉毒。】
【注:常见于炉房降火残材,不应出现在养脉散中。】
沈砚眼神微沉。
果然。
不是猜。
是实锤。
“寒骨砂。”
三个字一出,屋里几个丹堂药师齐齐变色。
其中一个年老些的药师甚至脱口而出:
“这东西怎么会在养脉散里?”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说快了。
柳嵩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寒骨砂不算什么罕见东西。
可它只该出现在炉房降火、压火、封存火性药材的时候。
绝不该进弟子嘴里。
更不该出现在养脉散里。
柳嵩也终于不再装得住了。
可他只失态了一瞬,立刻又把声音提了起来。
“就算有寒骨砂,也未必是丹堂的问题!”
“养脉散从丹堂出来之后,还要经过外门药坊分发。”
“谁碰过,谁换过,现在谁说得清?”
这一刀,直接砍向了药坊。
也砍向了沈砚。
因为沈砚本来就是药坊的人。
周成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最后一命绳一样,立刻尖声接上:
“对!对!丹堂炼药,药坊发药,中间环节多得很!”
“谁知道是不是哪个试药奴偷摸碰了!”
“顾长老,这小子今夜就在后棚待过,他最有嫌疑!”
他这一急,话又快了。
快得近乎抢。
顾玄的目光,缓缓从桌上那几粒寒骨砂,移到了周成脸上。
没说话。
可那眼神,已经让周成后背一下发凉。
沈砚却在这时,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周成心里猛地一突。
“我刚才一直在想。”
“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这么急着让我死。”
周成脸色一变,强撑着道: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低头看看就知道。”
沈砚的目光,缓缓落到周成脚上。
众人也下意识看去。
周成穿着一双黑底灰边的药坊靴,靴边本来沾着泥水,不算显眼。
可在右脚鞋面边角,却粘着一点很不起眼的青黑色粉末。
湿漉漉的。
灯下一照,带着一点幽冷的光。
和桌上那几粒寒骨砂,几乎一模一样。
不止如此。
那青黑粉末旁边,还糊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药痕。
不细看,很容易当成泥。
可现在桌上就摊着养脉散。
谁还会看不出来?
周成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想把那只脚往后收。
可这一下,反而更显眼。
沈砚盯着他,声音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寒骨砂不会自己长进养脉散里。”
“也不会自己跑到你鞋上。”
“周管事。”
“你怎么解释?”
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成那只脚上。
顾玄眼中的最后一点审视,也终于慢慢沉成了冷意。
雨还在下。
东院药舍里,却静得出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成那只脚上。
周成下意识往后退。
可这一退,反而更像心虚。
顾玄的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柳嵩脸色也沉了下来,却比谁都快一步开口。
“就凭鞋上沾了一点寒骨砂,就想给药坊管事定罪?”
“荒唐。”
“炉房、后棚、药舍,哪一处没有寒骨砂?谁走一趟不沾两脚?”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立刻把刚刚压向周成的气势冲散了几分。
没错。
寒骨砂不是稀罕物。
后棚里就有,炉房里更多。
鞋上沾了,不等于就是他动的手。
周成像是一下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哆嗦着开口。
“对!对!”
“我……我方才在后棚跑过一趟,鞋上沾点寒骨砂,有什么奇怪!”
“沈砚!你这个小畜生,死到临头还想拉我垫背!”
周成越说越快,像是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心里的慌压下去。
屋里不少人,也开始动摇。
顾玄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这一次,柳嵩说的,不算没道理。
光凭鞋上一点寒骨砂,确实不够。
这时。
沈砚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像刀锋上抹的一线冷光。
“谁告诉你,我只看见了寒骨砂?”
周成的脸,瞬间一白。
柳嵩眼神也是微微一沉。
沈砚扶着桌角,慢慢站直身子。
他脸色依旧苍白,额角还带着血,袖口下的手指甚至在轻轻发抖。
可他一开口,屋里所有人,还是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寒骨砂到处都有。”
“可养脉散,不会到处都是。”
“更不会自己沾到你鞋上。”
一句话落下。
周成身子,猛地一颤。
柳嵩脸色,也第一次有了细微变化。
顾玄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
“拿水来。”
有人立刻递上一碗清水。
沈砚端着碗,走到周成面前。
周成像是被到墙角的耗子,整个人都绷了起来,额头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你……你要什么!”
“别慌。”
沈砚淡淡道。
“只是帮你洗洗鞋。”
话音刚落。
他手一扬。
半碗清水,直接泼在周成那只右脚鞋面上。
哗!
清水顺着鞋边流下。
原本粘在鞋角的青黑色粉末,被水一冲,竟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化出一丝淡淡灰白。
紧接着,一股极轻的药味,混着腥甜,慢慢飘了出来。
顾玄脸色瞬变。
韩执呼吸一滞。
连那几个丹堂药师,也齐齐睁大了眼。
那不是单纯的寒骨砂!
水一冲出来的灰白,分明还带着养脉散的残痕!
“寒骨砂沾鞋,很正常。”
“可寒骨砂和养脉散一起沾在鞋边,就不正常了。”
沈砚看着周成,一字一句,慢慢压下去。
“因为这说明,你不是路过后棚。”
“你是踩进了混药的地方。”
“而且,踩的是刚刚拌过寒骨砂的养脉散。”
“周管事。”
“现在,你还要说自己只是路过么?”
轰!
这一句话,像锤子一样,重重砸在所有人心上。
周成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没了。他嘴唇发抖,眼神发飘,整个人都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柳嵩脸色阴得吓人,忽然厉喝一声:
“够了!”
“一个试药奴,拿点障眼法在这里乱泼脏水,也配在东院审人?”
“顾长老,依我看,此事越闹越乱,不如先把周成和沈砚一并押下,待宗门执法堂……”
“押下我?”
沈砚直接打断他。
“还是押下周成?”
柳嵩冷冷道:“都有嫌疑,自然都要押。”
“好。”
沈砚点点头。
“那在押之前,先让他把鞋脱了。”
这一下,柳嵩眼底终于闪过一抹厉色。
“你又想做什么?”
“很简单。”
沈砚看着周成,声音平得发冷。
“若他真只是路过后棚,鞋面沾药,鞋底会有泥,袜底会净。”
“可若他是站在拌药盆旁,亲手换药时撒漏了药粉,再用脚去踩、去抹、去掩……”
“那药粉,不只会在鞋面。”
“还会顺着鞋口,落进袜边。”
“甚至,沾到脚趾缝里。”
“周成。”
“你敢脱吗?”
最后三个字,不重。
却像一把钩子,直接勾进周成喉咙里。
周成全身一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
“不……不脱!”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脱鞋!”
这一句喊出来,屋里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是清白,脱鞋便是。
越不敢脱,越有鬼!
顾玄的眼神,已经冰冷下来。
“来人。”
“按住他。”
两名护卫立刻扑了上去。
周成像疯了一样挣扎,脸色涨红,嘴里还在乱喊。
“滚开!滚开!”
“我没换药!我没——”
话没说完。
沈砚眼神忽然一沉,猛地喝道:“按住他的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