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2章

小型化芯片的设计在四月中旬完成了。

那天陈墨把最后一段逻辑电路的仿真结果验证完毕,在屏幕上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关掉仿真软件,把文件保存,备份,关上电脑。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去厨房喝了一杯水,然后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给韩承发了一条消息:

“芯片设计完成,可以进入量产前的工程验证阶段,你这边方便吗?”

韩承的回复来了,他已经等这条消息等了很久了:

“方便,资料发过来,安排工程师明天开始看。”

陈墨把设计文件压缩加密,发了过去。

然后他给林先生发了一封更新进度的邮件,三段话,第一段说芯片设计完成,第二段说预计三个月内完成工程验证和第一批样机,第三段说医疗机构意向的进展情况。

发完邮件,他靠在椅背上,把手边那杯水喝完。

他想起来今天是林雪的博士论文开题报告的子。

他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她现在应该还在学校。他没有发消息打扰她,等着。

韩承把工程验证的进度推进得很快。

他的团队里有几个做了二十年精密制造的工程师,拿到陈墨的芯片设计文件之后,每个人花了两天研究,然后开了一个视频会议,陈墨参加了。

会议里,工程师们提出了七个工程化难点,其中五个是他们能独立解决的,两个需要陈墨这边提供更详细的参数说明。陈墨在会议里当场回答了那两个问题,给出了完整的参数,然后顺便指出了他们提出的第三个难点里有一个误判——他们以为那是一个材料级的问题,但实际上是一个工艺参数设置的问题,调整一个参数就可以解决,不需要换材料。

韩承会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工程师呢?”

陈墨回:”我就是工程师。”

韩承的回复是三个字:

“……行吧。”

工程验证的同时,陈墨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建立一个专利防御体系。

九十七项专利是基础,但专利的防御价值取决于两个条件:一是覆盖的技术点是否全面,二是专利的有效期和优先权排序是否经得起挑战。

他在过去几个月里,一直在陆续补充新的专利申请,现在总数已经到了一百二十四项。但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系统性地研究竞争对手的专利组合。

华芯集团的”芯联一号”基于v1.0的技术,那个技术路径的专利陈墨研究了很多次。他发现,v1.0的专利组合有一个结构性的弱点:它的核心专利依赖于一个2018年的基础专利,而那个基础专利里有一处描述不够精确的地方,如果对手在诉讼中以此为据提出无效请求,这组专利有相当的概率会被判部分无效。

陈墨把这个发现写成了一份法律分析备忘录,存入了文件夹,没有立刻用,留作后备。

他不想用它,因为用它意味着主动进攻,而主动进攻在目前阶段不是最优解——他现在做的,是把自己的防线建得足够牢固,让对方找不到突破口,然后等待对方犯错。

他们迟早会犯错的。

四月下旬,墨渊大学学术委员会发布了一份通知,说对涉事成果归属问题的调查仍在进行中,预计需要延期两个月完成。

延期通知本身不出乎预料,但通知里有一句话陈墨注意到了:

“鉴于涉及内容的复杂性,学术委员会已邀请校外专家参与评审。”

校外专家。

这句话有两种解读方向。一种是委员会在正视问题的复杂性,主动引入更客观的视角——如果专家的选取是公正的,对陈墨是好事。另一种是周培明的圈子在试图通过校外专家的名义,引入他们能影响的人,为调查结论预设方向。

陈墨无法从通知的文字里判断是哪种情况,但他可以等,等专家的名单公布,再做判断。

他给吴凯发了一条消息,附上了那份通知的截图:

“注意校外专家的名单,一旦公布,发我。”

吴凯回:”收到,我在跟踪。”

五月初,第一台临床验证样机完成了组装测试。

这次陈墨把林先生、韩承、以及那两家表达了意向的机构都约来了,在韩承位于华京的技术中心做了一次集体演示。

样机比原型机小得多,外形接近于一个小型无线传感设备,可以通过微创手术植入颅骨内表面,信号采集通过无线传输,解析和反馈在外部设备上完成。

演示的时候,陈墨用一台专门的测试装置模拟了帕金森病人的神经信号,让样机实时解析和反馈,把数据显示在屏幕上。

那家医学院的代表是一位神经科主任医师,他在屏幕前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把所有参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期间一言不发。

最后他转过身,说了一句话:

“如果这个数据是真实的,那它比我们现在用的最好的进口设备还要好百分之四十以上。”

陈墨说:”数据是真实的,你们可以带走一台样机,独立做评测。”

主任医师看了他一眼,说:”我们需要签署一份使用协议。”

“已经准备好了,”陈墨说,把文件推过去。

韩承站在旁边,全程没有说话,但会结束之后,他在停车场拦住陈墨,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半年前我答应跟你长期,当时有百分之三十是因为直觉。”

“嗯,”陈墨说。

“现在是百分之百,”韩承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进入五月之后,陈墨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不是可以用数据量化的变化,是一种空气里的质地改变,像是一场还没有开始的风暴的前兆。

华芯集团的商业动作在加速——他们在四月底和五月初接连签了两份战略协议,一份是和国内某大型医疗集团,一份是和某省的医疗器械产业园,两份协议都没有披露金额,但规模不小。

同时,周培明的学术圈开始在一个低调的层面上运作:一些核心期刊开始对陈墨相关的内容表现出一种微妙的冷淡,不是拒稿,是延迟处理,是编辑审查越来越严苛,是审稿人一换再换然后说”需要补充更多实验数据”。

陈墨把这些信号收集起来,整理成一张表,看了一遍,然后把表放进文件夹。

他现在有的足够多了——他只需要一个正式的舞台,让一切公开对比。

而那个舞台,他知道在哪里。

每两年一届的华国科技大会,下一届是明年十一月。

但他不需要等那么久,因为华国医疗器械创新论坛,每年六月,在华京,是华国医疗科技领域最重要的年度会议,所有想在这个领域立足的产品,都需要在那里出现。

今年六月,还有一个月。

陈墨在历上点了那个期,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文件,开始准备报名材料。

时机,到了。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