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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科技部的那封正式邮件在电话之后两天来了。

措辞很官方,邀请陈墨就”量子材料及相关技术的战略应用”与部内相关专家进行交流,时间由陈墨安排,地点在科技部。

陈墨把邮件看了两遍,然后把它发给了赵明轩,说: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明轩回复得很快:从法律角度没有问题,政府官员约谈不构成任何法律风险。但如果你想带顾问同行,我可以陪你去。

陈墨想了想,回:好,一起去。

他用预知能力提前确认了这次会面的走向,在他的预知里,这次会面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对方想了解他的意图,也想了解他手里那些技术未来的走向。这不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是一个正常的信号——一项能改变整个能源和电子产业基础的技术出现了,政府机构不可能不做反应。

他在心里把他的底线想清楚了:

他的技术的走向,他来决定。不是政府,不是资本,不是任何别的人。

带着这个底线,他去了。

会面是在科技部一间很普通的会议室里,桌子是长方形的,椅子是标准配置,墙上有一幅华国地图,没有其他装饰。

对方来了三个人:一个是那个发邮件的处室负责人,叫杨磊;一个介绍为”战略科技评估顾问”的老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戴眼镜;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没有自我介绍的人,坐在旁边,不参与对话,只是听着。

第三个人让陈墨有一种轻微的不适感,那种不适感不是来自对方做了什么,而是来自”一个不自我介绍的人坐在这种会面里”这件事本身,那通常意味着他来自一个不需要自我介绍的系统。

陈墨把这个细节记下来,没有表现出来,在对方的位置上坐好,等杨磊开场。

杨磊说:

“陈墨先生,首先感谢您百忙之中来这里。我们今天想了解一下,您对您手里的室温超导技术,有什么样的后续规划?”

陈墨说:

“专利已经申请,论文已经发表,接下来是工程化和产品化,应用领域优先级是:量子芯片制造、医疗设备改进、大规模能源传输。”

杨磊问:”这些应用,您打算以什么方式推进?自己的公司独立推进,还是开放?”

陈墨说:”,但技术授权,让所有权。”

杨磊点头,继续问:”如果华国相关的国家希望使用这项技术,您怎么看?”

陈墨说:”只要技术授权条款合理,我不排斥。但有一个前提:技术的后续发展方向,由研究团队决定,不由使用方决定。”

那个白发老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平稳:

“陈墨先生,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对您这么重要吗?”

陈墨看了他一眼,说:

“因为接下来我还有更多技术要做,如果技术的走向被外部锁定,那些技术做不出来。”

老人听完,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第三个人,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在陈墨回答”接下来我还有更多技术要做”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细微的变化,陈墨注意到了。

会面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的方式很礼貌,杨磊说会把谈话内容做一个内部备忘,如果后续有的可能,他们会再联系。

陈墨说:好。

从科技部出来,赵明轩和他走在外面的停车场里,赵明轩说:

“你对那个第三个人有印象吗?”

“有,”陈墨说,”你有吗?”

“他进来的方式,”赵明轩说,”坐的位置,不说话,只观察。我见过这种人,国安系统的。”

陈墨说:”我也这么判断。”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赵明轩说:”这不一定是坏事,”

“我知道,”陈墨说,”他们在观察我是什么人,我和他们要谈的东西,现在还没到时候。”

赵明轩没有再追问他说的”要谈的东西”是什么,他有一种直觉,陈墨说”还没到时候”,意味着时候到了他会说。

他们各自开车走了。

那天傍晚,陈墨回到公寓,林雪已经做好了晚饭。

他坐下来吃饭,林雪问:”今天去哪了?”

“科技部,”陈墨说。

林雪停顿了一下,”他们找你什么?”

“问室温超导的事,”陈墨说,”例行接触,没什么特别的。”

林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们吃完饭,林雪去洗碗,陈墨坐在桌边,把今天那次会面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第三个人,国安系统的,观察者。

他在预知里,还没有看到和这个系统的正面接触,但他知道那一天会来,只是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形式。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国安系统已介入观察。待确认性质。

然后合上本子,去洗澡了。

十二月,三件事的进展:

一、墨芯量子芯片。

韩承的工厂设备升级按计划推进,预计明年四月完成,届时可以进行第一批墨芯的小规模制造。陈墨在等那个节点,然后他需要招募一支真正的芯片工程团队,把架构设计变成可以大规模量产的制程方案。

二、林雪的阿尔茨海默症诊断研究。

样本量已扩展到八十七人,数据方向更清晰了,早中期鉴别准确率在扩大样本后维持在89.2%,有一定下降但仍然远高于现有方式。林雪在整理数据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模式:那个频率差异不只在早期和中期之间存在,在早期内部也有层次,可能存在一个更早的”前早期”识别可能性。

这个发现让她一连三天工作到很晚,陈墨有两天都是在她睡着了之后才关掉她办公桌上的灯的。

三、周培明诉讼的最终判决。

十二月二十,华京法院作出判决:认定周培明对陈墨的学术成果实施了盗用,判令周培明公开道歉并赔偿陈墨学术损失费一百五十万元。

这个金额不大,但那个认定——”学术成果盗用”,白纸黑字,进入了司法记录。

陈墨收到判决书的当天,没有做任何公开表态。

他给吴凯发了一条消息,附上判决书截图:

“发出去。”

吴凯的报道在第二天发出,这一次是陈墨从第一天走到今天的一个完整回顾,从墨渊大学发布会的那一幕,到今天的司法判决,两年多时间,一条完整的线。

报道的最后一段写的是:

“陈墨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宣布自己赢了,他只是一直在做下一件事。这大概就是他说的,胜算不是等来的,是算出来的。”

那篇报道,是那一年度阅读量最高的科技类深度报道。

年末,陈墨和林雪在那个已经成为他们实际住所的公寓里,两个人,吃了一顿安静的跨年饭。

林雪在零点前问他一个问题:

“今年,你觉得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陈墨想了想,说:”拓扑和超导,都出来了。”

“那对你来说,它们更大,还是……”她顿了顿,”其他的事更大?”

陈墨知道她说的”其他的事”是什么——是那场诉讼,是对周培明,是两年前的那一切。

他说:

“两件事不能比,但你要我说,那两年的事,我早就结束了,不是等判决出来才结束的,是在我决定去那个发布会的那天晚上,它就结束了。”

林雪看着他,说:

“那你不去那个发布会的话?”

“那条路不会有今天这里,”陈墨说,”但我不知道那条路会去哪里,所以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假设。”

林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传来了零点的烟花声,断断续续,华京的天空上,有一点微微的亮。

陈墨把林雪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他没有松开。

新的一年,从这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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