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七个衣衫褴褛的明军士兵，围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缩成一团。
他们身上的军服，破烂得不成样子。
有两个人光着脚，脚板上全是冻疮。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靠着树，脸色灰白，奄奄一息。
苏浩从树丛后面走出来时，七个人同时警惕地抬头。
他掀开棉甲，露出里面的明军军服。
七双眼睛里，同时亮起了光。
那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的光。
“宽甸堡中营的，苏浩。”
一个满脸胡子的士兵，缓缓站起身。
“左营的……城破那天跑出来的，六个人，后来又捡了一个。”
他抬手指了指那个奄奄一息的年长者。
“这是我们的李把总，受了伤，一直没好。”
苏浩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李把总的伤势。
右刀伤早已化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人正发着高烧，意识模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这人基本已经没救了。
但苏浩有零。
零的机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
“严重感染，脓毒血症早期。”
“需要清创处理，搭配草药医治。”
“白屈菜、黄连、金银花，在辽东山区均有分布。”
“处理及时，存活概率为40%。”
苏浩转身，从马背上取下粮，挨个分给他们。
七个人瞬间像饿狼一样扑上来，险些当场打起来。
苏浩一声冷喝，语气不容置疑。
“排好队。”
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势镇住，愣了一下。
随即乖乖站直，排成了整齐的一排。
等他们狼吞虎咽吃完粮，苏浩开始细细问话。
宽甸堡城破后，清军留了一队士兵驻守。
主力部队已经南下，直奔凤凰城而去。
这意味着，历史依旧在按原轨推进。
再过一个月，凤凰城就会被攻破。
整个辽东防线，会彻底崩溃。
苏浩看着眼前七人，直截了当开口。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
满脸胡子的赵大山，犹豫了片刻，率先发问。
“苏兄弟，你是哪个将军麾下的？”
“谁的麾下都不是。我自己。”
七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迟疑。
赵大山看了看身边饿得皮包骨头的弟兄，又转头看向苏浩腰间的清军腰刀，还有他身后那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他咬了咬牙，开口问道。
“跟着你，有吃的吗？”
“有。”
“能吗？”
苏浩目光平静，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直直看向他。
“能。”
赵大山不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大哥，你给我们吃的，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我赵大山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其余六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倒，齐声附和。
苏浩抬手，让众人起身，随即带着他们返回废弃村落。
他把铁匠铺旁一间半塌的房子，仔细清理净。
这里既当营房，也做临时医疗室。
随后，他独自上山，采回零指定的草药。
接着给李把总清创、排脓、敷药。
整个过程血腥又漫长，几个围观的士兵，都忍不住别过了头，不敢直视。
那天晚上，苏浩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正式训话。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华兴军的第一批战士。”
“华兴，取华夏复兴之意。”
“我们不是为了吃粮当兵，而是为了、保汉家。”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现在只想活命，这没问题。”
“我给你们吃的，给你们武器，护你们周全。”
“但有一条规矩，必须牢记。”
“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绝对服从。”
“谁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赵大山第一个高声响应，语气铿锵。
“苏大哥，你说怎么，我们就怎么，绝无二话！”
接下来的三天，苏浩开启了高强度训练，把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每人每天，必须练满两百次枪矛装填动作，直到形成肌肉记忆，不假思索就能完成。
枪矛的后坐力极大，新手们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连握枪都费劲。
赵大山第一次射击时，险些直接脱手，动作满是破绽。
苏浩没有呵斥，只是手把手耐心纠正他的姿势，一遍遍示范。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训练间隙，他看着众人，语气严肃地叮嘱。
“战场上没有第二次机会。”
“你们装填慢一秒，的刀，就会砍到你们的脖子上。”
第四天凌晨，苏浩外出侦察，发现了一支四人清军巡逻队。
他立刻带着所有人，悄悄赶到伏击点。
伏击点选在官道两侧的山坡上，茂密的灌木丛，成了最好的天然掩护。
苏浩压低声音，布置作战指令。
“看到我的手势，再开火。”
“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
“优先打骑马的，先断他们的机动性。”
清晨的雾气，慢慢散去。
四个清军的身影，清晰出现在视野里。
前面两个骑兵并排前行，中间一个骑兵落后十几步，最后一个步兵，牵着驮马缓缓跟进。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眼看清军全部进入伏击圈，苏浩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打！”
四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彻山间。
领头的清军，口瞬间炸开血洞，直直栽下马来。
第二个清军的坐骑被击中，战马嘶吼着倒地，将他甩了出去。
后面的骑兵肩膀中弹，滚背。
最后那个步行的清军，后背中弹，当即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短短十秒钟，四个清军，全数被歼灭。
苏浩抽出腰刀，厉声下令。
“冲！”
他率先冲下山坡，直奔那个肩膀中弹、还在挣扎的清军。
那清军忍着痛，一只手拼命去拔腰间的腰刀，妄图反抗。
苏浩快步上前，一脚狠狠踩住他的手腕，随即刀锋一扬，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你们的营地在哪儿？”
清军咬紧牙关，用女真语骂了一句脏话，拒不配合。
苏浩没有再多问，手腕微微用力，刀锋一抹，直接割开了他的喉管。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泥地里，瞬间染红了一片。
“搜身，所有战利品，全部带回营地。”
这次的战利品，格外丰厚。
四把腰刀、三张骑弓、两件棉甲、三匹战马。
驮马身上，还驮着两大袋粮食，和一小桶。
苏浩看着那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有了这些，他就能打造更多枪矛，甚至可以直接尝试制造火绳枪。
那天晚上，废弃村落的营地里，终于响起了久违的笑声。
赵大山用缴获的粮食，煮了一大锅稠稠的米粥。
刘三又从山里摘了些野菜，扔进锅里，粥水里多了一抹清新的绿色。
“苏大哥，今天这一仗，打得真痛快！”
苏浩却摇了摇头，给众人泼了盆冷水，语气格外警醒。
“别高兴太早。”
“等清军反应过来，一定会派大队人马进山搜剿。”
“接下来几天，咱们要更加小心，严加戒备。”
说完，他走到李把总躺着的角落，仔细查看伤势。
伤口处的脓液已经排净，新生的肉芽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高烧也彻底退了。
这个人，活下来了。
夜深之后，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苏浩独自坐在营房门口，守着燃烧的火堆，没有歇息。
四支枪矛，需要重新装填。
这次战斗，消耗了四分之一，现有的铁料，还够再造四五支枪矛。
但枪矛的局限性，实在太过明显。
装填速度慢、有效射程近、射击精度低，远达不到实战需求。
他必须尽快造出更好的武器。
苏浩在心底默念，唤醒零。
“零，下一步方案。”
零的声音立刻响起，给出精准建议。
“建议制造火绳枪，选用鲁密铳款式。”
“这是明代仿土耳其火枪，有效射程可达六十米，装填速度二十秒一发。”
“以宿主当前的条件，十天可造四到五支。”
苏浩微微皱眉，觉得进度太慢。
“太慢了，有没有更快的方案？”
零沉默片刻，随即给出新的应对方案。
“有。”
“将缴获的清军腰刀，改造为刺刀，装配在枪矛前端。”
“如此一来，火器射击完毕后，可立即转为冷兵器格斗，大幅提高近战生存率。”
苏浩眼前一亮，这个方案切实可行，能快速提升战力。
“这个方案可行。”
“明天开始改造，十天之内，我要每个人都配备一把带刺刀的火枪。”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柴，火苗瞬间蹿高，照亮了营房的墙壁。
墙上，是他用炭笔写下的一行字。
“华兴军第一战：歼敌四人，缴获三马，零伤亡。”
字迹歪歪扭扭，算不上工整。
但每一个笔画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要逆天改命的狠劲。
苏浩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华夏复兴的路，才刚刚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