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
这两个字从他发紧的喉咙里说出来,带着很重的鼻音和一丝颤抖。
苏软软的肩膀被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得生疼,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热得吓人。男人的呼吸一下下喷在她的脖子上,她甚至能听到他口的心跳声,又快又重。
“站稳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让陆时峥绷紧的身体有了一丝放松。
陆时峥没有动,一双眼睛紧紧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可这个只来了十天的女人,却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我……”
陆时峥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先回床上。”
苏软软打断了他,再这样下去,她这副小身板也要撑不住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这个高大的男人扶着挪回床边。
“坐下。”
陆时峥听话的坐了下去,伤腿落地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哼了一声,额头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苏软软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桌角才站稳,两条胳膊酸软的都抬不起来。
她看着陆时峥。
男人低着头坐在床边,宽阔的肩膀在灯光下微微耸动。屋里很安静,能听到他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绷不住了。
苏软软没有出声,默默的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那间小杂物房,她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木板床上,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她闭上眼,喝下几口灵泉水,那股被抽空的虚弱感才被暖流慢慢冲散。
隔壁房间,很久都没有动静。
直到后半夜,苏软软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很轻的响动。她侧耳细听,是陆时峥在活动他的腿,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苏软软翻了个身,嘴角弯了弯,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苏软软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米香味。
陆时峥已经坐在轮椅上,停在厨房门口,锅里正温着一锅白粥。
他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看见是苏软软,耳泛起一层薄红,眼神有些躲闪。
“早。”他声音闷闷的。
“早。”苏软软走到他身边,很自然的拿过锅铲,“我来吧。”
吃早饭的时候,陆时峥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个完整的煮鸡蛋,放进了她的碗里。
苏软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的剥开蛋壳吃了。
饭后,苏软软去院里收拾草药,陆时峥坐在屋檐下看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院子里的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又是周扬。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几条活鱼。
“嫂子!首长!”他看见苏软软,眼睛一亮,把鱼递过去,“我今天去水库那边,顺手捞了几条,给首长补补!”
“谢了。”苏软软接过鱼。
周扬挠了挠头,偷偷看了一眼屋檐下的陆时峥,压低声音问苏软软:“嫂子,首长……昨天没罚我吧?”
苏软软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周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过……”苏软软嘴角勾起一抹笑,“今天心情看着还不错。”
周扬立刻原地满血复活,咧开嘴傻笑:“那就好!那就好!嫂子,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说着,转身就要跑。
“等等。”
屋檐下,陆时峥突然开了口。
周扬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进来。”
周扬哭丧着脸蹭了进去:“首长,我错了……”
“把那边的书架,往左挪一挪,挡着光了。”陆时峥指了指墙角的书架。
“啊?”周扬愣住了。
“啊什么?耳朵不好使了?”
“不是!是!”
周扬赶紧跑过去,使出吃的劲儿去搬那个沉重的书架。
苏软软在院里处理鱼,听着屋里“吭哧吭哧”的声音,没理会。
过了一会儿,周扬满头大汗的跑出来:“嫂子,我先走了!”
他刚跑到院门口,屋里,陆时峥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扬。”
周扬一个激灵,差点摔倒。
“首长……还有什么吩咐?”他带着哭腔问。
“明天,帮我弄一套复健用的东西来。”
陆时峥的声音很平静,周扬却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的瞪圆。
复健?
“首长……您……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都在抖。
“按我说的做。”
“是!”
周扬猛的立正,敬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的能掀翻屋顶。
他转身跑出院子,这一次,脚步轻快的像是要飞起来。
首长要复健了!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周扬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软软处理好鱼,端着盆进了厨房。
陆时峥摇着轮椅跟了进来,不大的厨房一下子显得格外拥挤。
“我来帮你。”他说。
苏软软正低头刮着鱼鳞,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你能帮什么?”
陆时峥看着她利落的动作,沉默了。
是啊,他什么也帮不了。
他只是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
“软软。”
他又叫了她一声。
苏软软刮鱼鳞的手顿住。
“以后,别睡杂物房了。”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搬过来,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