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钢琴声换了曲子，从舒缓的变成轻快的。
苏紫薇心情好，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脑袋，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吃一口看叶秋一眼。
叶秋被她看得有点想笑。
“你这么看我，能吃饱吗？”
苏紫薇眨眨眼:“能啊，秀色可餐。”
叶秋愣了愣，然后笑了。
苏紫薇也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就在这时候，餐厅门口进来两个人。
叶秋余光扫到，然后顿住了。
林婉儿。
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妆容精致。
旁边跟着个男人，一米八左右的个子，西装革履，腕表闪亮，五官端正，带着点富家子弟特有的傲气。
顾明远。
叶秋没见过他，但猜得到。
苏紫薇顺着叶秋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去。”她小声骂了一句。
林婉儿也看见他们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站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盯着这张桌子。
盯着叶秋。
盯着苏紫薇。
盯着他们面前吃了一半的饭菜，盯着那瓶红酒，盯着两个人并排坐的位置。
她脸色白了。
顾明远察觉到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叶秋，看见苏紫薇，眉毛挑了挑。
“认识？”他问。
林婉儿没说话。
她手捂着口，那儿突然疼了一下。
绞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
她想起苏紫薇昨天接她电话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你别多想，好好睡一觉。”
当时她没在意。
现在她明白了。
闺蜜，正在跟她前夫吃饭。烛光，红酒，并排坐。
她脑子里嗡嗡的。
顾明远又问了句:“婉儿？”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个笑，往那边走。
顾明远跟在后面。
苏紫薇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坐直了身子，脸上挤出笑。
叶秋没动，就坐在那儿，看着林婉儿走过来。
四目相对。
林婉儿心里又疼了一下。
他那个眼神，跟民政局那天一模一样。
淡漠。
平静。
像看一个不太熟的熟人。
“叶秋。”林婉儿先开口，声音有点，“这么巧。”
叶秋点点头:“巧。”
简单一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林婉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目光移到苏紫薇脸上。
苏紫薇笑着打招呼:“婉儿，你也来吃饭啊？”
这话问得尴尬，但苏紫薇脸上看不出什么。
林婉儿看着她，心里堵得慌。
“紫薇，你们……”她指了指两个人。
苏紫薇笑得更自然了:“吃饭啊，怎么了？”
林婉儿被噎住了。
是啊，吃饭。
男女朋友可以吃饭，普通朋友也可以吃饭。
她有什么资格问？
顾明远这时候上前一步，手搭在林婉儿腰上，看着叶秋，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你那个前夫？”
林婉儿脸色又白了一点。
顾明远没管她，继续看着叶秋，嘴角带着笑，但那笑不是善意的。
“听说你净身出户了？”
叶秋看着他，没说话。
顾明远笑了笑:“挺好，有自知之明。像你这种——”
“明远。”林婉儿打断他。
顾明远看她一眼，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但那个眼神，那个语气，已经够了。
苏紫薇脸色沉下来，要开口。
叶秋在桌下按住她的手。
他看着顾明远，语气平静:“你是？”
顾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明远，顾氏集团。没听说过？”
“没有。”叶秋说。
顾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秒。
林婉儿在旁边，突然想笑。
叶秋以前就这样，说话不紧不慢的，但每次都能把人噎住。
她以前觉得这是老实，后来觉得这是闷，现在……
现在她觉得有点不一样。
顾明远缓过来，笑了笑:“没关系，以后会听说的。
毕竟这城市不大，圈子更小。像你这种……”
他顿了顿，看了苏紫薇一眼，“这种刚离了婚的，能找到新饭票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难听了。
苏紫薇脸一沉，站起来:“你说什么？”
顾明远挑挑眉:“我说错了吗？”
苏紫薇要发火，叶秋又拉了她一下。
他站起来，看着顾明远。
两人差不多高，面对面站着。
顾明远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有点僵。
叶秋开口:“顾氏集团，做房地产的？”
顾明远抬了抬下巴:“对。”
叶秋点点头:“听说过。去年有个烂尾了，业主维权闹得挺大。”
顾明远脸色变了。
叶秋继续说:“好像是你负责的？”
顾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婉儿在旁边看着，心里突然五味杂陈。
她想起以前公司遇到难题，叶秋也是这样，不吵不闹，几句话点到要害。
她那时候觉得是应该的。
现在……
“你——”顾明远要说话。
“行了。”林婉儿拉住他，对叶秋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她拽着顾明远往里面走。
顾明远还想说什么，被林婉儿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叶秋坐下来。
苏紫薇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真厉害。”
叶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意思。”
苏紫薇靠过来，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刚才那样子，特别帅。”
叶秋转头看她。
她脸有点红，但笑得开心。
那边，林婉儿和顾明远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林婉儿拿着菜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叶秋坐在那儿，苏紫薇坐在他旁边。
两人挨得很近。
她以前跟叶秋出来吃饭，也是这么坐的。
还有叶秋看她的眼神。
淡得跟水一样。
她想起以前，叶秋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什么时候没的？
她不知道。
顾明远在旁边说着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菜单，指节泛白。
心里那个地方，又开始疼。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与叶秋说了离婚后，有一种十分后悔的感觉。
以前怎么看都觉得叶秋不顺眼，现在真的离婚了，心里却一直涌出一丝丝的后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