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坐下来，服务员递过菜单，他随手翻了翻，点了几个菜。
林婉儿坐在对面，菜单还拿在手里，眼睛盯着某一页，一动不动。
“婉儿。”
没反应。
“婉儿。”
林婉儿猛地抬头，像是被惊醒:“啊？”
顾明远看着她，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点菜了。”
林婉儿低头看菜单，翻了两页，随口说了两个菜名，又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走了。
桌上安静下来。
顾明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看着林婉儿。
她没看他。
她在看窗外。
窗外是街景，车流，行人，霓虹灯。但顾明远知道她没在看那些。
她在想刚才那个人。
顾明远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他想起刚才林婉儿看见叶秋时的反应。
整个人定住，脸色发白，手捂着口。
那个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
心疼？
为一个净身出户的家庭煮夫心疼？
他又想起叶秋看林婉儿的眼神。
淡。
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留恋。
那种眼神，比愤怒更让人不舒服。
愤怒说明还在乎，那种淡，是真的放下了。
顾明远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林婉儿。
她确实漂亮。
从小漂亮到大，小时候是家属院里最好看的小姑娘，长大了是学校里最好看的女生。
他出国之前，想过要追她，但那时候她有男朋友，他没机会。
后来听说她结婚了，嫁给一个做的。
再后来听说她做公司做起来了，老公在家当家庭煮夫。
他当时还笑过:什么男人，能窝囊成这样？
现在他回来了，她离婚了，他有机会了。
他以为自己随便勾勾手指，她就会扑过来。
毕竟他是顾明远，顾氏集团的少东家，手里攥着十几个亿的盘子。
她那个前夫算什么？
可现在——
他看着林婉儿，她还在看窗外。
从坐下来到现在，她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婉儿。”他又叫了一声。
林婉儿转过头。
顾明远笑着问:“想什么呢？”
林婉儿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想什么。”
“是不是还在想刚才的事？”
林婉儿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顾明远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都过去了，别想了。”
林婉儿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抽回去。
顾明远感觉到那点僵硬，心里又沉了沉。
他笑着继续说:“那种人，不值得你惦记。
净身出户，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估计还在哪儿租房子呢。
你看他旁边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
“苏紫薇。”林婉儿说。
“对，苏紫薇。”顾明远笑了笑，“你闺蜜吧？
跟你那个前夫搞到一起，这种人，你以后也别来往了。”
林婉儿没说话。
顾明远又说:“我看那个苏紫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知道你刚离婚，转头就勾搭你前夫，这是什么朋友？要我说——”
“明远。”林婉儿打断他。
顾明远停住。
林婉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她摇摇头:“没事，你继续。”
顾明远笑了笑，继续握着她的手:“婉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五
年感情，说没就没了，换谁都难受。
但你要往前看，以后有我呢。”
林婉儿看着他。
他笑得温柔，眼神关切，一副贴心好男人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叶秋。
叶秋以前也这样，在她难受的时候陪着她，握着她的手，说“没事，慢慢来”。
但叶秋的眼神不一样。
叶秋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真的有东西。
顾明远……
她说不清。
菜上来了。
顾明远松开手，拿起筷子，给她夹菜:“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
林婉儿低头吃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道。
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画面。
叶秋和苏紫薇坐在一起，那么近。
叶秋按着苏紫薇的手，不让她站起来。
叶秋对顾明远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每一句都打在点上。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叶秋这么……
这么什么？
她说不清。
“婉儿。”顾明远又叫了一声。
林婉儿抬头。
顾明远笑着问:“好吃吗？”
林婉儿点点头:“好吃。”
顾明远看着她，眼神深了深。
他知道她在敷衍。
从坐下来到现在，她一直在敷衍。
他顾明远，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敷衍过？
他心里那股火又往上蹿。
但他压住了。
他笑了笑，又给她夹菜:“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最近瘦了。”
林婉儿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脸。
瘦了吗？
她没觉得。
顾明远继续说:“等吃完饭，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到了就知道了。”他笑得神秘，“给你准备的惊喜。”
林婉儿看着他，勉强笑了笑:“好。”
顾明远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又不舒服了。
笑得勉强。
笑得敷衍。
笑得他心里发堵。
他低下头，吃了一口菜，嚼得很慢。
脑子里转得飞快。
叶秋。
那个穷鬼，吃软饭的，凭什么？
凭什么让林婉儿这么惦记？
他想起叶秋刚才的眼神，那种淡然，那种平静。
装什么装？
净身出户，一无所有，还能装出那副样子？
他看着林婉儿，她又在看窗外了。
窗外霓虹灯闪烁，她的侧脸被映得忽明忽暗。
漂亮。
真漂亮。
顾明远攥紧了筷子。
他不能输。
从小到大，他没输过任何人。
小时候考第一，长大追到最漂亮的女生，出国进最好的学校，回来接手家族企业。
他顾明远的人生，就是一路赢过来的。
现在，一个吃软饭的穷鬼，想让他输？
不可能。
他看着林婉儿，心里说:你是我的。
必须是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挂起温柔的笑:“婉儿，别看了，菜要凉了。”
林婉儿回过头，看他一眼，拿起筷子。
顾明远看着她吃，心里那股火慢慢压下去。
不急。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
叶秋那种人，本不配跟他争。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他的脸在灯光里，带着笑，但那笑阴恻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