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住了四年的房子,突然觉得陌生。
“站着啥,回屋躺着去。”婆婆挥手。
我默默进了卧室。
床上用品还是我进医院前那套。
血迹。
我愣了一下。
掀开被子,床单中央有片暗褐色。
是我破水时留下的。
没人换。
没人洗。
它就那样摊在那里,像道丑陋的伤疤。
我站了很久。
怀里的一诺动了动,哼唧两声。
“乖,妈妈在。”
我把她轻轻放在婴儿床上。
转身去柜子里拿净床单。
弯腰铺床时,刀口疼得我倒吸凉气。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客厅传来婆婆哼歌的声音。
还有吸尘器的嗡嗡声。
她在打扫客厅。
我的卧室,她没进来。
铺好床,我瘫坐在床边,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
是疼的。
歇了十分钟,我咬牙站起来,去卫生间打水。
想擦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像个女鬼。
我移开视线。
接水时看到洗手池边沈明浩的剃须刀。
上面沾着胡茬。
旁边是我的牙刷,刷毛都岔开了。
我怀孕后期懒得换。
他也没提醒。
或者说,他没注意。
温热的水流过手指,我才发现自己哭了。
眼泪砸进洗手池,混进水渍,消失不见。
“小芸啊!”
婆婆在客厅喊。
我赶紧抹了把脸。
“怎么了妈?”
“中午吃啥?我给你煮碗面?”
“都行。”
“那就面条,快。”
我坐回床上。
一诺睡着了,小脯轻轻起伏。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酸楚慢慢压下去。
有了软肋。
也得长出盔甲。
面条十分钟就好了。
清水煮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快趁热吃。”婆婆把碗放在床头柜,“吃完好好睡一觉,晚上明浩回来让他做饭。”
“谢谢妈。”
“客气啥。”
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妈您说。”
“那个……”她搓搓手,“我晚上得回去,你爸一个人……”
“您回吧,我这儿能行。”
“哎,好孩子。”她松口气,“那我明天再来,给你炖汤。”
“好。”
她走了。
关门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
我端起面条。
荷包蛋煮老了,边缘发灰。
葱花是蔫的。
我一口一口吃完。
连汤都没剩。
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
主卧的天花板很净。
没有水渍。
下午四点,一诺醒了。
哭得撕心裂肺。
我爬起来冲粉,手忙脚乱打翻了粉罐。
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别哭,乖,马上好……”
我手抖得厉害,舀粉时洒出来大半。
瓶终于塞进她嘴里。
哭声停了。
只剩下急促的吮吸声。
我瘫坐在床边地板上,看着满地狼藉。
突然想笑。
于是真的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多滑稽。
沈明浩晚上八点才回来。
手里拎着外卖袋。
“累死了,今天差点跟客户吵起来。”他边换鞋边抱怨。
看到地上没收拾的粉,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