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父亲一直站在门口，站在那棵枣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他走得很决绝，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坑来。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他怕一回头就看到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责怪，是别的什么。是那种很软的、很脆的、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害怕。父亲害怕他真的不回来了。他害怕一个人在老房子里过年，一个人包饺子，一个人坐在枣树下，一个人对着电视机发呆。他害怕生病了没有人知道，害怕摔倒了爬不起来，害怕半夜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黑漆漆的，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害怕自己变成一个没有人要的老人。
但他不说。他宁可站在门口说“你走了就别回来了”，也不肯说一句“你别走”。他把所有的害怕都藏在那句硬邦邦的话里，像把一颗很苦的药丸裹在糖衣里。他以为林远能听懂。林远没有。林远只听懂了字面的意思，然后把它当成了武器，反过来刺了他两年。
火车在天亮的时候到了县城。站台很短，只有五节车厢的长度，剩下的车厢停在站台外面，下车的时候要踩在碎石子地上。林远背着双肩包，跟着人流走出车站。出站口很小，只有一个检票员，穿着深蓝色的大衣，戴着袖章，表情木然地检票。站前广场也不大，停着几辆拉客的面包车，司机们站在车门口，着浓重的方言喊“县城十块”“镇上十五”“走不走”。
空气很冷，比北京还冷。三月的北方小城，春天还没有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