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碗。抿了一小口。舌发苦。“好喝。”我笑着说。
那天公公走了之后，我进了库房。
我从柜台下面拿了一只无菌采样袋。把保温桶里剩的半碗粥，倒了进去。封口，贴标签。写了期。放进了药店的样品冰箱。
我们药店不做成分检测。但我在这行了九年，认识人。
隔壁区有个第三方食品检测机构，我帮他们代送过药材样本。周一我拿着那袋粥去了。前台小李认识我。“苏姐，又帮客户送样？”“嗯，做个成分定性，查一下……不易消化的粗纤维或者硬质颗粒。”“行，加急的话明天出。”“加急。”
九十块，我自己掏的。
那个周一白天我在店里心不在焉。赵姐问我怎么了。“没事，没睡好。”
晚上回家。公公做了三个菜。烂糊白菜，蒸蛋羹，炖得稀烂的肉末茄子。“这周累了吧？多吃点。”“谢谢爸。”我吃了。每道菜都吃了几口。
第二天早上。胃痛回来了。坠胀感也回来了。像从没消失过。
林栋说：“又犯了？你上周不是好了吗？”“可能这两天累的。”我说。
下午两点，检测机构来电话。“苏姐，你那个样本出结果了。”“说。”“检出较高含量的未充分糊化淀粉颗粒，以及微量……类似谷壳的粗纤维成分。”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我终于知道了。
八年。不是胃寒。不是慢性胃炎。不是调养不好。
有人每天在我的饭菜里加了不易消化甚至伤胃的东西。而我有胃病，全家人都知道。
我站在药店库房里，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打开采样柜，取了六只无菌采样袋。
这周回去吃饭。每天取一份样。
周二，山药粥，检出粗纤维。
周三，烂糊面，检出未糊化淀粉颗粒。
周四，蒸蛋羹，底层有细微沙砾感物质。
周五，小米粥，再次检出类似谷壳成分。
周六，红烧肉（炖得很烂），汤汁中悬浮未明硬质颗粒。
周，炖冬瓜，再次检出粗纤维。
七份报告。全是阳性。
七张纸摊在药店柜台上。赵姐下班了。店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一张一张看。每一张上面都写着类似的结论：“检出不易消化或可能损伤胃黏膜的成分。”
七天，七道看似软烂的菜，零遗漏。不是偶尔没淘洗净。不是无心之失。是每一道菜，每一天，每一顿。刻意的。精确的。持续八年的。
我把七张报告叠好，放进一个文件袋。拉上拉链。然后擦了把脸。给公公发了条微信。
“爸，明天想吃您做的肉末炖豆腐，要炖得烂烂的。”“好！明天就做！”他回了三个感叹号。
现在我需要找到东西。不是猜测。是实物。
周三下午，公公去老年活动中心下棋了。林栋还没下班。我一个人在家。
我走进厨房。先翻了调料架。没有异常。再翻米桶面缸。我抓了一把小米，仔细看。里面似乎掺着一些颜色略深、更细碎的……像是碾碎的谷壳？不明显，但仔细看有。
我想了想，蹲下来，打开橱柜最下面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杂粮。最里面。一个白色布袋。没有标签。袋口扎着，但表面有经常使用的痕迹。我解开袋子。里面是混合的、碾得细细的、但显然不是正常米面的粉末，夹杂着深色小颗粒。凑近闻了一下，有股陈谷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