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只有婆婆粗重的喘气声。
“林薇!你……你居然录音!你这个阴险小人!”婆婆反应过来,指着我尖叫,浑身发抖,伪善的面具彻底碎裂。
赵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扶住了餐桌。他看着我手里的旧手机,又看看面目狰狞的母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的母亲,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着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不仅贪墨妻子的养身钱,还理直气壮,甚至以离婚相要挟。
“外姓人”、“拖油瓶”……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心上。
“妈……”赵斌终于发出声音,涩嘶哑,“您……您真的这么想?林薇是外人?您孙子是拖油瓶?”
婆婆被问住了,脸上红白交错,支吾道:“我……我那是一时气话!还不是被她的!她天天摆个脸色给我看……”
“气话?”赵斌惨笑一声,“气话就能把八千变成八百?气话就能咒自己儿子离婚?”
“妈,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是想让这个家好,想让林薇和孩子过得好。”
“可您呢?您把我挣给妻儿的钱,拿去填婷婷的无底洞!您把我当成什么?把林薇当成什么?”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
婆婆彻底慌了,扑过来想拉赵斌的手:“斌子,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妈就是老糊涂了!你看在妈养大你不容易的份上,原谅妈这一回吧!”
“钱……钱我让婷婷还回来!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赵斌躲开她的手,眼神冰冷而疲惫:“还回来?然后呢?下次再找别的借口克扣?妈,您这不是糊涂,您这是本没把林薇当一家人。”
他转向我,通红的眼里满是歉疚和痛苦:“林薇,对不起……是我没用,没护好你。”
我没说话。道歉如果有用,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心寒。
“钱,我会让妈和婷婷一分不少地还给你。”赵斌继续说,声音沙哑,“另外,我再给你补七千二,不,补一万四!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婷婷那边,我会让她给你道歉。”
“妈……”他顿了顿,脸上闪过挣扎,“我也会让她给你个交代。”
“林薇,看在孩子……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份上,你能不能……别走?”
他终于说出了挽留。
他处理这一切,道歉,追钱,补偿,都是为了让我留下来。孩子还小,需要母亲;这个家,表面需要完整;他赵斌,需要维持一个“家庭和睦”的假象。
我看着他那带着最后希冀的眼神,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赵斌,太晚了。”
“心凉了,就暖不回来了。”
“这个家,我多待一秒,都觉得喘不过气。”
我的态度,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赵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知道,他留不住我了。
他亲手,或者说,他母亲和妹妹亲手,把他曾经温暖的家,拆散了。
我没再看他,转身进了卧室,抱起熟睡中的儿子,拎起早已收拾好的简单行李,走了出来。
婆婆想拦,被赵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颓然地让开身,看着我,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