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贴着腕骨,凉意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裴家还不知道。
他们以为凭着裴丞相几十年的基,新帝翻不了天。
可先帝在时,裴家有金牌镇着,朝中无人敢轻举妄动。
先帝不在了。
金牌还在我袖中。
而裴家正在亲手把我——连同金牌——推出家门。
我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种荒诞的可笑。
一个溺水的人,把自己唯一的浮木劈了当柴烧。
还烧得兴高采烈。
两天后,裴老夫人终于动手了。
她请了族中三位长辈到府上,当着他们的面,对我说了那句话。
“绾丫头,嫁进裴家三年,无所出。”
“为裴家子嗣计,老身与族中长辈商议,拟与你和离。”
“当然,裴家不会亏待你。和离之,我们设宴相送。”
设宴相送。
说得多体面。
不就是摆一桌酒,让全京城都知道沈绾被休了吗?
我低着头。
“妾身明白了。”
裴老夫人松了口气。
她以为我会哭闹。
她以为我会拿出金牌来威胁。
她甚至可能准备好了应对的话。
可她不知道——
我不会威胁。
我只会在最合适的时候,让她自己看清楚她做了什么。
06
和离宴定在三天后。
裴老夫人筹备得很用心。
请了京中几位高门贵妇来做见证,厅中摆了三桌酒菜,甚至请了乐师在偏厅候着。
生怕排场不够大。
生怕知道的人不够多。
这三天里,柳如烟来了我院中两趟。
第一趟是送东西。
一匣子银锞子,约莫二十两。
“姐姐出了裴家,身边总要有些傍身银两。”
她语气温柔,仿佛真的是个贴心的好妹妹。
二十两。
我嫁进裴家时,嫁妆折银八千两。
三年来裴府上下用度,有一半出自这八千两嫁妆。
如今还我二十两。
我没接。
“多谢柳姨娘。”
她笑了笑,放下匣子,走了。
第二趟是来“叙旧”。
她坐在我对面,抚着小腹,说话慢条斯理。
“姐姐别怪妹妹多嘴。”
“爷他其实不是不好,只是……姐姐和爷确实不是一路人。”
“姐姐喜欢舞刀弄棒,爷喜欢诗词歌赋。”
“强扭的瓜嘛,终究是不甜的。”
她叹了口气,像是真心替我惋惜。
“姐姐回了边关,说不定反而自在呢。”
我端起茶盏。
“姨娘说得对。”
我喝了口茶。
“不过有一件事,妾身好奇。”
“姨娘管家这一年,我的八千两嫁妆银子还剩多少?”
柳如烟的笑僵了一瞬。
“这……府里开支繁杂,妹妹一时也算不清。”
“算不清没关系。”
我把茶盏搁在桌上。
“和离书上会写清楚的。”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愠怒。
她不习惯我这样说话。
三年来,我从不追问银子的事。
她以为我是不在意。
其实是不到时候。
翠屏送走柳如烟后,快步回来。
“姑娘,都办妥了。”
“嫁妆清单呢?”
“在这儿。”翠屏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
“奴婢按照姑娘的吩咐,把三年来嫁妆银的每一笔支出都核了一遍。总共八千两,如今账上只剩四百一十两。其余七千五百九十两,全数花在了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