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芬看了报价,在家庭群里发了一连串语音。
“吃什么鲍鱼!我们那边的亲戚又不认识那玩意!”
“换成本帮菜,一千二一桌足够了。”
“省下来的钱给砚舟换辆车,比摆在桌上让人吃了强。”
三十桌,一千二。三万六。
和我选的差了四万二。
这四万二,周玉芬说省下来给她儿子换车。
我爸听说以后,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这女人打的什么算盘?”
“菜你们选,钱她省,省下来的落她儿子口袋?”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陈砚舟发来的消息。
“棠棠,菜单的事你再想想,我妈也是为了节省。”
“我妈说了,以后她给咱们看孩子,不要工钱。”
不要工钱。
看孩子。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周玉芬砍掉了我选的鲍鱼套餐,省下四万二给儿子换车,然后用“免费看孩子”来抵。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陈砚舟也不觉得。
03
五月中旬,我的闺蜜林苒从省城回来。
我们在老地方见面,商场三楼那家茶店。
她听完这三个月的事,茶喝到见底了也没上嘴。
最后她把杯子搁在桌上。
“禾棠,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到底在嫁什么?”
我没回答。
“你回忆一下,从订婚到现在,你让了几次?”
她掰着手指头数。
“彩礼,让了。十八万变六万,你认了。”
“司仪,让了。两千八的定金你自己吞了。”
“菜单,让了。鲍鱼变本帮菜,省下来的钱给他换车。”
“你让我猜猜,下一个是什么?”
“婚纱?伴娘?座位表?还是你以后生孩子跟谁姓?”
我端着茶,吸管咬出了牙印。
“苒苒,他不是这样的人。”
“七年了,我了解他。”
林苒看着我,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表情。
“禾棠,我说句不好听的。”
“你了解的是二十一岁的陈砚舟,不是二十九岁的。”
“二十一岁他妈管不到他,他当然对你好。”
“现在要结婚了,你看看他站在谁那边。”
我张了嘴。
可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找不到反驳。
那天回家,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从三月份到现在,我记了一页的账。
婚纱定金三千,我付的。
司仪违约金两千八,我付的。
婚庆布置一万六,我付的。
请帖设计加印刷四千二,我付的。
这些周玉芬全都不知道,因为陈砚舟说“这些小钱就别跟我妈提了,免得她又念叨”。
小钱。
已经两万六了。
加上后面还没付的婚纱尾款、跟妆、车队,我算了一下,我在这场婚礼里至少要出十六万。
周玉芬出了九万,对外逢人就说“我们砸了大钱娶儿媳妇”。
十六万对九万。
我忽然觉得,林苒说得对。
我到底在嫁什么?
04
六月初,婚礼还有十八天。
周玉芬来了一趟我家。
她是来“看婚纱”的。
我妈客客气气地泡了茶,把婚纱照拿给她看。
她翻了两页,嘴角往下撇。
“怎么选白的?”
“我们那边的规矩,新娘要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