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现在年轻人都穿白纱。
周玉芬把相册合上,笑了一下。
“不是我说,白色不吉利。”
“我去给她挑一件红的,又喜庆又大方。”
我正从房间里出来。
“阿姨,婚纱我已经选好了。”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笑容没变。
“禾棠啊,结婚是两家人的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红色多好看,以后照片拿出来多体面。”
她说“体面”这个词的时候,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像穿白色婚纱这件事本身,就是我不体面。
那天晚上陈砚舟打来电话。
“棠棠,婚纱的事——”
“不换。”
他沉默了几秒。
“我没说换,我是想说……要不两套都穿?仪式穿白的,敬酒穿红的?”
“红色那套我妈来买。”
我盯着天花板。
“砚舟,你是不是什么事都跟你妈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妈就是关心,她不参与能跟谁商量?”
“她一个人在家,不容易。”
关心。
她把彩礼砍掉十二万是关心。
她把司仪换成牌友的儿子是关心。
她把菜单全改了、钱省下来给你换车是关心。
我坐起来,声音平得连自己都意外。
“陈砚舟,这三个月,你妈提了多少要求,我让了多少次,你数过吗?”
“你有没有哪一次,站在我这边?”
他急了。
“我怎么没站你这边?婚纱不是保住了吗?”
“那是我自己保住的。”
他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棠棠,再忍十八天,结了婚咱们自己过。”
十八天。
他每次给我的,都是一个倒计时。
忍过这一次,忍过下一次。
可倒计时的尽头,真的是自由吗?
05
婚礼前十二天。
我加班到晚上九点,打车去了陈砚舟家拿座位表。
门没关严。
我听见周玉芬在客厅里打电话。
“……嫁妆是多少我不管,反正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娶她,她还不满意?”
“挑三拣四的,你说说,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多的女孩子,哪来的底气?”
我站在门口。
脚像钉在了地上。
一万多。
她嫌一万多少。
那十六万的婚礼费用里我出的那份,她大概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
周玉芬还在说。
“我跟你讲,结了婚就好了。”
“等她生了孩子,有她忙的,哪还有精力跟我犟。”
“女人嘛,生了孩子就老实了。”
我退后一步,轻轻带上门。
鞋跟踩在楼道的水泥地上,声音闷闷的。
我走到小区门口,坐在花坛边上。
六月的风吹过来,身上却一阵一阵发冷。
她说“等她生了孩子就老实了”。
她不知道,那十六万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加班赚来的。
四月份连续三个周末没休息,赶出来的年度方案,奖金一万二。
五月份带着团队拿下新客户,提成八千。
这些钱我一笔一笔转进婚礼的各项支出里。
而周玉芬对着电话那头说“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多的女孩子”。
我没哭。
只是坐在花坛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