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电话挂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妹妹苏瑶。
我按了接听。
“姐，你嘛呀？”
她的声音跟朋友圈上的配文一样甜。
“我听妈说外公要告她？姐你跟外公说说别闹了，妈多辛苦啊。”
“苏瑶，你知不知道碧湖湾那套房子是用什么钱买的？”
“就是妈存的钱呗，怎么了？”
“那是外公给我的钱。一百二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苏瑶笑了一声。
“姐，别开玩笑了。外公给你那么多钱嘛啊？你又不上国际学校，又不出国，你用得着吗？”
在苏瑶的世界里，我不上国际学校、不出国，就不配拥有那笔钱。
“苏瑶，那是我的钱。不管我用不用得着，它是我的。”
“姐，你何必呢？你把妈告了，把房子折腾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如跟妈好好谈，让她以后多给你点生活费不就行了？”
“多给我点？你收到金镯子那天知不知道我在什么？”
“你在什么？”
“我在饭店后厨洗盘子，零下七度，水是冰的。我的手裂了八道口子，因为没钱买手套。”
苏瑶又笑了。
“姐，你太夸张了吧。你管妈要不就好了嘛。”
“我管她要了。”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她让我自己买。”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瑶叹了口气，用一种特别自然的语气说：
“那可能妈当时手头紧吧。姐，你大一点，就别跟妈计较了。你把官司撤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我帮你。”
“苏瑶，你不用帮我。你只需要把你名下那套用我的钱买的房子还给我就行。”
电话那头突然变了声调。
“姐，你别过分了啊。那套房子妈已经写了我的名字，而且爸也出了钱。你凭什么要？”
“凭那一百二十万的银行流水。”
“你……”
苏瑶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非要闹是不是？行，那你等着，我打电话让爸处理。”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对面斑驳的墙壁。
隔断间太小，从床上伸手就能够到门。
我打开抽屉，把攒的1300块拿出来数了一遍。
这原本是我报名费。
现在它变成了我的底气。
不是因为它够多，而是它是我自己挣的。
每一张都是我手泡在冰水里换来的。
那天晚上，外公发来一条消息。
“律师说材料已经立案，法院受理了。你妈通过中间人传话，愿意私了，还四十万。”
我回了一个字：不。
外公回：好。
两个小时后，外公又发来一条长消息。
“念念，外公今天去查了苏瑶那套碧湖湾的房子。首付一百六十万。你妈出了一百二，你爸出了四十万。全部有银行转账记录。”
“另外，你妈这几年以你的名义在外面借了二十三万的网贷。逾期未还，你的征信已经黑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手机。
二十三万网贷。
用我的名字。
我连身份证都锁在她那里，从来没取回过。
原来她不只是拿走了我的一百二十万。
她连我的身份都用来套现了。
那一晚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愤怒，愤怒的阶段已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