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妹妹苏瑶更新了朋友圈。
一张伦敦眼的摩天轮夜景，配文：旅途第十五天，今天好开心。
底下一排留言。
妈妈的评论排在第一个：宝贝玩得开心就好，注意安全。
05
外公到海城的第七天，官司正式开庭前的预调解。
外公的律师叫周建国，是他的老战友的儿子。圆脸，说话慢条斯理，但做事极其有章法。
预调解安排在法院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我到的时候，妈妈已经坐在对面了。
她拍了一下桌子。
“苏念，你满意了？你让全家人跟着你丢脸！你觉得把你妈告上法庭，你以后就能过好子了？”
外公在我身后进来，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杵了一下。
妈立刻闭了嘴。
但她不看外公，只盯着桌面上那杯水。
调解员让双方落座，先请原告方陈述诉求。
周律师打开文件夹，把银行流水、转账凭证、房产信息、网贷记录，一份一份排在桌上。
“原告苏念的诉求如下：第一，被告苏敏返还擅自挪用的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及利息。第二，被告苏敏承担以原告名义所借二十三万元网贷的全部清偿责任，并赔偿因征信受损导致的经济损失。第三，被告苏敏配合原告冻结相关资产……”
“等一下。”
妈妈的律师开口了。是她临时找的，一个穿廉价西装的年轻人，看起来经验不足。
“我的当事人承认确实从女儿账户中提取了部分款项，但用途是家庭共同生活支出，包括两个女儿的教育费用和基本生活保障。”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
“共同生活支出？我这里有苏念过去六年的生活费记录。每月五百元，从未超过。寒暑假无额外补贴，无保险，无任何教育投入。请问一百二十万花在她身上的部分在哪里？请出示明细。”
对面的律师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没翻出什么来。
他看了一眼妈妈。
妈低着头，不说话了。
调解员问被告方：”苏女士，您能否提供这笔款项的具体去向证明？”
妈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抬起头，没看调解员，直直盯着我。
“苏念，你非要走到这一步？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我回答她，”所以你拿走了我的一百二十万。因为你是我妈，所以你觉得理所当然。”
“我没觉得理所当然！我是打算还你的！”
“你用我的身份证借了二十三万网贷也打算还吗？”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那是我一时周转……”
“你周转到我征信全黑了。我去年申请助学贷款被拒，银行说我名下有未清偿贷款。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欠着钱。你拿我身份证借钱的时候，有没有花过一秒钟想一想，我以后怎么办？”
妈没接话。
调解室里静了十几秒。
调解员看了看双方，清了清嗓子。
“这样吧，既然双方分歧较大，我建议给被告两周时间准备资金方案。如果调解不成，转入正式审判程序。”
从法院出来，妈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走到停车场时，她突然转回头，盯着我。
“苏念，你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以后别后悔。”
“我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