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正在整理床铺，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哟，这不是……”她顿了顿，“陈浩那个同事吗？你找陈浩？他下去买东西了。”
同事。
她叫我同事。
婆婆躺在床上，看了我一眼，皱起眉头：“你是谁？”
我张了张嘴。
“妈，她是陈浩公司的同事，来探病的。”周婷抢先说。
“探什么病？又不认识。”婆婆的脸沉下来，“医生说我手术前要静养，别让闲杂人等进来。”
闲杂人等。
我是她的儿媳妇。八年的儿媳妇。
她叫我闲杂人等。
“妈，没事，我让她走。”周婷走过来，一手搭在门框上，挡住我的视线，“麻烦你离开一下，我婆婆要休息。”
我婆婆。
她叫我婆婆，我婆婆。
我看着她的脸。她在笑，笑得很得意。
“我们这是家属病房，您如果没有什么事……”
“签字的人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
“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人叫什么名字？”
“当然是家属啊。”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有什么问题吗？”
“家属叫什么名字？”
“你到底想问什么？”她的声音高了起来。
婆婆在床上喊：“小婷，什么事？”
“没事妈，有个人问路，我打发她走。”周婷回头安抚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识相的话，趁早走。这儿轮不到你说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确定？”
她愣了一下。
我转身离开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陈浩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外卖。
看见我，他明显一愣。
“你怎么在这儿？”
“探病。”
“我不是说了别来吗？”他皱起眉，“你能不能听话？”
“陈浩。”我叫他的名字。
“什么？”
“你让她签我的名字，你觉得合适吗？”
他的表情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
“不就是个名字吗？她帮你签了，你还不领情？”
“帮我签？”
“对啊，你又不在，总得有人签。”他开始不耐烦，“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别在这儿添乱。”
“八年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好意思叫自己是陈家媳妇？”
这声音从病房方向传来。
我回头。周婷站在走廊里，双手抱，扬着下巴看我。
“我照顾妈这么久，她早就把我当女儿了。你呢？你在哪儿？”
陈浩站在我们中间，没说话。
“陈浩，你不管管？”我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周婷说得也没错。”他轻声说，“你这几年，确实……”
他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
我点了点头。
“好。”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周婷的笑声。
“就这样？连吵一架的勇气都没有？真没意思。”
电梯门合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里面。
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撞在口。
好。
你们说我没用，说我不配，说我连吵架的勇气都没有。
好。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叫有用。
什么叫配。
什么叫真正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