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手机,给苏姐发了一条消息:
“同意书调出来了吗?”
“调出来了。”
“明天给我。”
“你要什么?”
我看着手机屏幕。
“她想当陈太太,我成全她。”
“让所有人看看,她是怎么当的。”
4.
婆婆的手术很顺利。
王主任亲自主刀,一个半小时,装了两个支架。
手术那天,我在自己的科室值班,没去家属等候区。
但我听说了。
周婷穿着黑色的职业装,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三个小时。陈浩陪在她身边,两个人的手一直牵着。
亲戚们都在,七大姑八大姨,围着他们嘘寒问暖。
“小婷真有心,这几天天天来照顾。”
“是啊,你看她多紧张,手都在抖。”
“陈浩这媳妇找得好。”
媳妇。
他们都以为她是媳妇。
没有人问:真正的媳妇在哪儿?
因为在他们眼里,她就是真正的媳妇。
下午两点,手术结束,婆婆被推进了ICU观察。周婷在ICU门口守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婆婆转回普通病房。
我听护士说,婆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小婷呢?”
第二句是:“让小婷进来。”
没有人问我在哪儿。
我一个人在科室里加班,整理下周的排班表。
手机响了,是苏姐。
“念念,同意书我拍了照片,你要看吗?”
“发我。”
照片很快发过来。
手术知情同意书,甲方:陈建华。家属签字栏:林念。
我放大那两个字。
圆润,转折生硬。不是我的字。
我又打开自己的相册,翻出一张旧照片。是我和婆婆的合照,唯一一张。
婚礼那天拍的,婆婆面无表情,甚至没看镜头。我笑得很用力,现在看来,很傻。
照片底下,我给婆婆写了一张卡片。上面有我的签名。
两个“林念”放在一起。
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我截了图,发给苏姐。
“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不是你签的。”
“嗯。”
“然后呢?”
然后?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深。住院部的灯零星亮着,502病房的窗户,也亮着。
她还在里面。
照顾“她婆婆”。
我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苏姐。”
“嗯?”
“明天我去找王主任。”
“找他什么?”
“核实一件事。”
“什么事?”
“签字的那个人,是不是登记在册的家属。”
苏姐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我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
第二天早上,我换好工作服,戴上工作证,走进了心内科。
护士站的同事看见我,打招呼:“林姐早。”
“早。王主任在吗?”
“在办公室呢。”
我走向王主任的办公室。
路过502病房的时候,门开着。
周婷正在给婆婆喂粥。婆婆靠在床头,气色比昨天好多了。
她们没看见我。
我也没停留,径直走过去。
敲响了王主任办公室的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王主任正在看病历,抬头看见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