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赌。
她输不起。
她的家庭，她的生活，不允许她输。
她慢慢地，放下了举在半空中的手。
然后，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软地靠在身后的墙上。
“你问。”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充满了妥协和认命。
等候区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
小陈看着她，缓缓地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通过耳机，钉进我的耳朵里，也钉进了周静的心里。
她说：
“我们公司人事部在做背景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二十年前，在你读高三的时候。”
“你曾经丢失过两百块钱。”
当“两百块钱”这四个字被说出来的时候，周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口。
她不敢看小陈的眼睛。
她不敢看周围任何人的眼睛。
小陈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故意留给她消化和恐惧的时间。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我准备了二十年的问题。
“我们许总让我问你。”
“那两百块钱。”
“后来，你找到了吗？”
07
小陈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看着监控。
监控里，周静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她没有等电梯。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然后，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我听不到声音。
但我知道，她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
小陈站在我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许总，她……”
“我看到了。”我关掉监控画面。
办公室里恢复了昏暗。
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第三个问题，我还没问完。”小陈低声说。
“我知道。”
“我只说到‘高三那年，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她就直接站起来了。”
“嗯。”
“脸色很白，像是见了鬼。”
我没有说话。
她不是见了鬼。
她是见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自私，恶毒，为了两百块钱，或者说，为了一个男生可笑的关注，就轻易毁掉另一个同学人生的自己。
我不需要问完。
我甚至不需要提那两百块钱。
我只需要把那扇门打开一条缝。
剩下的，她自己会想起来。
每一个细节，她都会想起来。
因为做了亏心事的人，记性通常比受害者还要好。
“许总，她的简历……”小陈问。
“不是早就碎了吗？”
“我是说，系统里的电子档。”小陈提醒我，“还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看着她。
小陈很聪明。
她似乎猜到，这件事还没完。
“留着。”我说。
“好的。”
小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以为我会很痛快。
大仇得报的痛快。
但没有。
我的心里很平静，甚至有些空。
就像一场准备了很久的盛大演出，主角却在开场前一秒，自己跪下了。
过程太快，结束得太仓促。
不够。
这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