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比登天还难。
寻常的飞贼,别说进去,就是靠近阁楼百步之内,都会被瞬间射成筛子。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点。
再坚固的堡垒,也需要呼吸。
人要呼吸,物品要流转。
这流转的过程,就是它最大的破绽。
而那瓶“无踪香油”,就是我要找的第一个破绽。
我把枣泥酥放在桌上,拿出纸笔。
开始复盘今天从入宫到回府,所有人的言行举止。
我爹的每一个眼神。
我娘的每次情绪波动。
皇帝的每一句笑谈。
张德福下意识的每一个小动作。
我的脑海里,仿佛有一张巨大的棋盘。
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棋子。
我需要做的,就是计算出每一步的最优解。
这场游戏,从我爹把我拎到宫宴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他以为他是棋手。
但他错了。
从我开口应下赌约的那一刻起。
我,才是唯一的玩家。
窗外,月上中天。
首辅府里,一片静谧。
只有巡逻护卫的甲叶,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我吹灭了蜡烛,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但我的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爹。
你的天枢阁。
我要了。
05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
没去打扰任何人,独自一人离开了首辅府。
凭我现在的身手,府里的寻常护卫,本发现不了我的踪迹。
京城很大,也很繁华。
十年里,我爹虽然不管我,但也没限制我的自由。
我早就把京城的大街小巷,摸得一清二楚。
我的目的地很明确。
不是去寻找什么“无踪香油”的线索。
那个不急。
我要先去见一个人。
我的娘,沈飞鸿。
想从她身上取走刀穗,就必须先了解她。
了解她的习惯,她的武功,她的警觉性,甚至是她的破绽。
虽然我极度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破绽。
据我从下人闲聊中得到的消息,皇帝赐了我娘一座宅子,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名曰,“听风小筑”。
名字很雅致,位置很偏僻,很符合她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七拐八绕,避开人群,很快就到了地方。
那是一座被高高的院墙围起来的独立院落,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只有一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我没有靠近。
我绕到院落后面,寻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俯瞰整个院落的全貌。
院子不大,很简单。
一间主屋,两间厢房,院子中央,是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地。
空地旁,种着一棵上了年头的石榴树。
我娘沈飞鸿,此刻就站在那棵石榴树下。
她换下了昨晚那身惹眼的红衣,穿了一套简单的白色劲装。
长发用一白玉簪高高束起,显得英气人。
那柄“惊鸿”短刀,依然系在她的腰间。
火红色的刀穗,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仿佛与整个院落,都融为了一体。
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片石榴叶,打着旋儿,悠悠地从树上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