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没过几，京中世家贵女齐聚永宁侯府，举办春赏花宴，沈清鸢身为镇国公府嫡女，自然在受邀之列。
青禾一边为她整理衣裙，一边有些忐忑：“小姐，听说靖王殿下和林姑娘都会去，上回您那般冷淡回绝，今见了面，怕是……”
沈清鸢对着铜镜，淡淡拢了拢鬓边珠花，眉眼平静，无波无澜。
“不过是寻常宴饮，与他们何？”
前世，这一场赏花宴，是她一生屈辱的开端。
林婉然假意亲近，故意将热茶泼在她衣上，再装作受惊吓、被她推搡的模样，引得萧玦当众维护，厉声斥责她骄纵善妒。
那一，她成了全京城贵女的笑柄，人人都说镇国公府嫡女蛮横无状、痴心错付、面目可憎。
而林婉然，则凭着那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收获满场同情，声名愈好。
重活一世，沈清鸢只想冷笑。
同样的圈套，同样的伎俩，也敢再用第二次。
马车缓缓停在永宁侯府门前。
沈清鸢扶着青禾的手下来，一身浅碧色襦裙，不艳不俗，眉眼清冽，气质沉静，一出场，便引得不少目光投来。
只是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等着看她纠缠靖王的戏谑。
谁都记得，往的沈清鸢，一见萧玦便眼含痴恋，步步追随，毫无体面。
可今，她自始至终目光平视，步履从容，进门、见礼、落座，行云流水，半分不曾往萧玦所在的方向瞟一眼。
一旁的贵女们悄悄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萧玦也察觉到了。
他端着茶杯，目光若有似无落在沈清鸢身上，心头微微讶异，又隐隐有些不悦。
从前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人，如今竟视他如无物，反倒让他莫名心浮。
林婉然坐在他身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微微收紧。
她总觉得，沈清鸢像变了一个人，沉稳、冷淡、眼神锐利，叫她莫名不安。
不多时，林婉然端着一盏热茶，起身缓步走来，笑意柔弱，步态温婉，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沈姐姐，多不见，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前听闻姐姐大病一场，婉然心中一直挂念。”
话音未落，她脚下微微一顿，身子一斜，手中茶盏便要往沈清鸢身上泼去。
动作看似意外，实则早有算计。
只要茶水一沾身，她便会立刻跌坐在地，泪眼婆娑，说是沈清鸢故意推搡。
周围贵女纷纷看过来，连萧玦都微微抬眼，显然已经准备好，一旦沈清鸢“发难”，便开口维护林婉然。
可沈清鸢早有防备。
在林婉然倾身的一瞬，她身形轻侧，不动声色避开，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响在众人耳边：
“林姑娘走路仔细些，这茶滚烫，烫到自己事小，烫到旁人，反倒让人误会我苛待你。”
林婉然没料到她躲得这般脆利落，一时失了手，热茶大半泼在自己裙摆上，瞬间晕开一片湿痕，狼狈不堪。
她当场僵在原地，眼圈一红，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转，柔弱无依地看向众人，轻声哽咽：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莫要恼我……”
一副受尽委屈、被人欺负的模样。
旁人见状，已然有人面露同情，看向沈清鸢的眼神多了几分揣测。
萧玦眉头一皱，当即起身，便要开口斥责沈清鸢小气刻薄。
可沈清鸢比他更快。
她端坐不动，神色清冷，语气平静，却锋利直白：
“林姑娘这话就奇怪了。是你自己失手，与我何？
我未曾碰你，未曾骂你，更不曾推你。你这般泪眼汪汪，倒像是我如何欺辱你一般。”
她微微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你如今只是靖王身边侍妾，无诰命，无身份，见我这国公府嫡女，不行礼便也罢了，反倒毛手毛脚，失了规矩。
如今既出了丑，不反省自身，反倒做出这副模样，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沈清鸢容不下你？”
一席话说完，满场寂静。
贵女们神色各异，先前的同情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与玩味。
谁都不傻，稍稍一琢磨，便明白是林婉然故意演戏，想栽赃沈清鸢。
萧玦迈出去的脚步顿在原地，到了嘴边的斥责，竟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沈清鸢清冷坦荡的眉眼，再看看林婉然苍白慌张的脸，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异样——
莫非，从前许多事，真的是他误会了沈清鸢？
林婉然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眼泪挂在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沈清鸢懒得再看她一眼，淡淡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不过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小瞧这位镇国公府嫡女。
也再无人觉得，她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抹黑的痴傻女子。
沈清鸢心中漠然。
这不过是小小的回敬。
林婉然欠她的，前世的痛，前世的恨，她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