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林婉然被流放,京中再无此人踪迹,从前围绕她生出的种种风波,也随之烟消云散。沈清鸢依旧稳守镇国公府,明面上打理家事、安抚下人、联络世家,暗地里靠周伯与旧部眼线,把朝堂上下、皇子府邸的一举一动,尽数握在眼底。
她越是沉静低调,萧玦心中便越是不安。
如今沈毅驻守边关,手握兵权,忠心耿耿,深得帝心;沈清鸢在京中掌家,处事周全,又得皇后青睐,隐隐有成为世家贵女之首的势头。沈家看似不涉党争,却基稳固、进退自如,反倒成了萧玦夺嫡路上,一拔不掉的刺。
萧玦心里清楚,沈清鸢早已对他恨之入骨,沈家也绝不会为他所用。留着这样一个清醒又有势力的沈家在旁,他他若真有异动,沈毅必定会第一个领兵镇压,成为他最大的阻碍。
既然拉拢不成,萧玦心中,渐渐生出一抹阴毒——
不能为己所用,便脆毁掉。
他暗中联络了几个与沈毅素有旧怨的边关将领,又收买了京中几个失意言官,精心布下一盘毒计:一面让人在边关暗中克扣粮草、故意延误军情,再把脏水泼到沈毅身上,诬陷他消极怠战、拥兵自重;一面让言官在朝堂之上频频上奏,煽风点火,说沈毅表面忠心,实则暗藏野心,常年手握重兵,恐有谋逆之心。
一时间,流言再次四起。
“镇国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兵权越来越大,怕是早已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听说近来边境频频小乱,都是沈将军故意纵容,好向朝廷多要粮草军饷。”
“陛下再这般信任,只怕将来会养虎为患啊。”
流言愈演愈烈,朝堂之上,反对沈毅的声音渐高涨,原本对沈毅深信不疑的皇帝,也渐渐眉头紧锁,心中多了几分疑虑。
萧玦坐在府中,听着手下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陛下对沈毅心生猜忌,便会一步步削权、提防,甚至直接召回京城软禁。到那时,沈家失势,群龙无首,沈清鸢就算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再也翻不起风浪。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沈家一倒,他便可以随意拿捏沈清鸢,让她为从前的冷淡决绝,付出代价。
这一切阴谋,看似隐秘,天衣无缝。
可萧玦万万没有想到,他刚联络完边关将领,第一封密信还未送出,沈清鸢便已经收到了消息。
周伯连夜带人将密报送入府中,纸上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清清楚楚写着萧玦如何串联将领、收买言官、如何栽赃陷害、意图构陷沈毅拥兵自重。
青禾看完,吓得脸色发白,双手都在发抖:
“小姐,靖王实在太歹毒了!将军一心为国,镇守边关,从无半分异心,他竟然如此构陷,想要置将军于死地,置沈家于死地!这可怎么办啊,万一陛下真的信了,沈家就全完了!”
沈清鸢端坐在灯下,一页页看完密报,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清澈眼眸深处,一点点凝起寒意。
前世,萧玦也是这般,登基之后便以“拥兵自重、功高震主”为由,削去父亲兵权,罗织罪名,污蔑沈家通敌叛国,最终导致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这一世,他竟然故技重施,依旧想用这最阴毒、最致命的一招,毁了沈家。
真是本性难移。
青禾急得眼眶发红:“小姐,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赶往边关,通知将军早做防备?或是直接入宫,向陛下禀明一切,揭穿靖王的阴谋?”
“不必慌乱。”沈清鸢轻轻放下密信,声音沉稳,不带一丝颤抖,“萧玦布局虽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他太急,手脚太不净。收买将领、勾结言官,件件都是把柄,我们本不必自证清白,只需让证据自己说话,便可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心中早已成算。
父亲在边关多年,军纪严明,账目清晰,每一笔粮草、每一次军情,都有文书记录,有据可查,所谓消极怠战、克扣粮草,本就是无稽之谈,一查便破。
而萧玦收买言官、私联边关将领,本就触犯皇室大忌,若是让陛下知道他为了夺嫡,不惜勾结军方、构陷重臣,龙颜大怒之下,萧玦自身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青禾,你去吩咐下去。”沈清鸢抬眸,语气冷静而清晰,“第一,让人立刻整理父亲近年来在边关的所有战功、粮草出入记录、军情奏折,一件不落,全部整理成册,越详细越好。第二,让周伯暗中派人,盯住那几个被萧玦收买的言官与将领,收集他们私下往来、收受贿赂的证据,尤其是书信、信物,务必拿到实证。第三,此事暂且不动声色,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静静等着,等萧玦自己把一切摆到台面上。”
青禾虽仍心焦,却对自家小姐深信不疑,立刻躬身应声:“是,奴婢即刻去办!”
沈清鸢独自坐在灯下,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微起。
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眸色冷寂。
萧玦,你既敢布下局,想要我沈家覆灭,
那我便陪你好好玩一局。
前世你欠我满门血债,今生,我便从这一局开始,一点点收回利息。
你想让我父亲身败名裂,
我便让你,先身败名裂,再无路可退。
三后,早朝。
萧玦精心安排的言官,纷纷出列,上奏弹劾沈毅,言辞激烈,字字诛心,一口咬定沈毅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皇帝面色沉冷,正要开口发问。
沈清鸢安排的人,早已等候在殿外,手持厚厚一叠证据,高声求见。
一场足以颠覆朝局的反,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