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宛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龙一掐灭手中最后一点烟头时,场中的厮声终于渐渐平息。
泥泞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失去战斗力的躯体。浓烈的血腥味直冲云霄,连天空盘旋的乌鸦都吓得不敢降落。
而在这片人间炼狱的中央,有三百个浑身浴血、犹如从九幽爬出来的恶鬼,摇摇晃晃地站立着。
他们大口喘息着,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伤和淤青。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经历过生死蜕变后的极致凶光。
这三百人,就是从三千个亡命徒中厮出来的绝对精锐。
龙一站起身,缓缓走到这三百个血人面前。
他的皮鞋踩在血水里,发出令人心悸的粘腻声。
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在经历了刚才那场疯狂的戮后,这三百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暴徒,在面对龙一那深渊般的气场时,只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臣服。
“很好。”
龙一的目光扫过这些犹如野兽般的躯体,声音中透着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贫民窟的烂仔。你们的名字,叫‘金色盾牌’。”
“拿钱,洗净身上的血。”
“你们的命,归我了。”
三百名血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所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泥地里。
“誓死效忠龙先生!!”
三百个沙哑的喉咙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震得周围烂尾楼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这股纯粹由意和忠诚凝聚而成的恐怖力量,在香江的地下世界,彻底埋下了一颗足以炸翻一切的核弹。
龙一看着眼前这支雏形初具的私人武装,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玉麒麟集团的壳已经有了,金色盾牌的刀也已经磨快。
接下来,就该是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盘上,大开戒了。
就在这时。
一直负责外围警戒的天养义快步走到龙一身边,脸色罕见地透着一丝凝重。
“老板,有点状况。”
天养义压低声音,递上一张沾着血迹的通缉令。
“我们在贫民窟外围的眼线被挑了。刚收到的风声,有三个刚从越南逃难过来的狠角色,这几天在观塘边缘连踩了几个小社团的堂口。手段极度残忍,全是徒手捏碎喉管。”
天养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机:“我查过,他们没有来参加今天的选拔。而且放话出来,说观塘这块肥肉,他们三兄弟要咬最大的一口。谁敢挡路,就谁。”
龙一低头,目光落在那张破旧的通缉令上。
照片上,三个面容极其桀骜、眼神犹如毒蛇般阴冷狠辣的东南亚男人,正死死地盯着镜头。
最下面,写着三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名字:
渣哥、托尼、阿虎。
“越南三兄弟么……”
龙一轻声念出这三个名字,深邃如深渊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燃起了一抹极度危险的兴奋与期待。
他将那张通缉令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下的血水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真正的猛兽,确实不需要经过选拔。”
龙一转过身,黑色的西装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留下一句让天养七子瞬间热血沸腾的冰冷指令。
“阿生,备车。”
“今晚,我去亲自会会这三头越南来的过江龙。”
【
观塘区边缘,一处即将拆迁的废弃寮屋区。
此时正值深夜,香江的暴雨如同天河倒泻,疯狂地冲刷着这片散发着腐臭与铁锈味的贫民窟。仄泥泞的巷道里,连路灯都因为线路老化而彻底,只剩下远处几块残破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投射出斑驳诡异的光影。
就在这片连野狗都不愿多待的法外之地,一场单方面的残酷屠,正在上演。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在密集的雨声中突兀炸响。
一个手持开山刀的古惑仔,双眼外凸,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随时会掉出眼眶。他的整条右臂,正以一种绝对违背人体生理构造的扭曲角度向后反折着。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留着寸头、眼神冷漠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东南亚男人。
托尼。
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托尼那犹如钢筋铁骨打造的左膝,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误地撞击在古惑仔的骨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好似铁锤砸中败革。古惑仔的腔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七八米远,重重地砸进一个满是污水和垃圾的铁皮桶里,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声息。
“废物。香江的黑帮,全都是这种不堪一击的软脚虾吗?”
托尼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骨骼脆响。他甩掉拳锋上的血水,犹如一头巡视猎场的冷血豹子,目光森寒地扫视着周围。
在仄的巷道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将近四十个浑身是血的烂仔。这些人原本是盘踞在此地的一个小社团,今晚集结了全堂口的人马,想要给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越南佬一点颜色看看。
结果,却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哈哈哈!大哥,这帮香江佬的骨头太脆了!一点都不过瘾啊!”
距离托尼不远处,犹如一头人形暴熊般的阿虎,正发出一阵癫狂嗜血的狂笑。
他的上半身着,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与弹痕,那是从越南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荣耀勋章。此时的他,正单手掐住一名壮汉的脖子,硬生生将一个将近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子举到了半空中。
壮汉双腿在空中疯狂乱蹬,双手死死抠住阿虎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翻卷流血,却本无法撼动分毫。
“死吧!”阿虎眼中闪过一丝暴虐,右臂猛然发力,狠狠地将这名壮汉朝着斑驳的砖墙砸去。
“轰!”砖墙剧烈震颤,墙皮簌簌脱落。壮汉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一团刺目的血花,顺着墙壁软绵绵地滑落在泥水里。
“喂喂喂!阿虎,下手轻点啦!搞得这么血腥,弄脏了我新买的意大利皮鞋,你赔得起吗?”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极度嚣张的公鸭嗓音,从巷子深处的屋檐下传来。
渣哥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墨镜,嘴里叼着半截还在燃烧的雪茄。他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把破旧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一边随着随身听里播放的恰恰舞曲扭动着脖子,一边贪婪地数着手里刚刚从这帮古惑仔身上搜刮来的几叠钞票。
“两万块?!香江的古惑仔出来混,身上就带这么点钱?真是穷鬼!”渣哥不爽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随后将钞票塞进裤里,站起身,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走到一个还在地上痛苦蠕动的小头目面前。
“喂,扑街仔。”渣哥用那双尖头皮鞋狠狠踩在小头目的侧脸上,用力碾压着,“回去告诉你们老大,从今天起,这片地盘,我们三兄弟接管了。每个月保护费交足五十万,少一个崩,我把你们全家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听懂没?”
小头目满嘴是血,惊恐万分地拼命点头,眼中充满了对这三个非人类怪物的极度恐惧。
渣哥满意地大笑起来,张开双臂,任凭雨水浇洒在身上,对着漆黑的夜空狂妄地大喊:“香江!遍地都是黄金!老天爷叫我们兄弟三个来,就是来做皇帝的!”
托尼没有理会大哥的癫狂,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纱布,缠在自己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渗血的拳关节上。
凭借深厚的实战经验,托尼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雨声,周围原本那些因为打斗而探出头偷看的贫民窟居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寮屋区,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墓。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致命危机感,犹如毒蛇般顺着托尼的脊椎骨疯狂往上攀爬!
“大哥!阿虎!戒备!”
托尼猛地转过身,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暴喝。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紧绷到了极限,双肘微抬,摆出了最正宗、也最致命的古泰拳防御起手式。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十二缸引擎轰鸣声,两束犹如探照灯般刺目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巷口浓重的雨幕。
渣哥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面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丢雷老母!哪个不开眼的衰仔拿灯照我?阿虎,去把他的车砸了!”
阿虎怒吼一声,宛如一头发怒的犀牛,踩着满地的血水,大步朝着巷口那辆缓缓停下的黑色平治轿车冲去。
然而,还没等阿虎靠近。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整齐划一、犹如机械般冰冷的车门开合声响起。
十二名身穿纯黑色战术风衣、面无表情的汉子,犹如从深处走出的修罗,幽灵般从暗处涌现,瞬间封死了巷口的所有退路。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没有拿香江黑帮常用的开山刀或水喉通,而是反握着一把散发着森寒幽光的军刺。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纯粹气,瞬间将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在叫嚣的渣哥,声音戛然而止。他虽然张狂,但他不是傻子。只看这十二个人的站姿和眼神,他就知道,今晚踩到真正的硬铁板了。
平治轿车的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把巨大的纯黑色雨伞,在暴雨中撑开。
天养生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单手撑伞,身姿挺拔如松,眼神犹如看死人一般,冷漠地扫过巷子里的越南三兄弟。
紧接着。
在天养生近乎朝圣般的恭敬护卫下,一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稳稳地踩在了满是泥泞与鲜血的水洼里。
没有水花四溅,只有一种不可撼动的沉稳。
龙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一尘不染的黑色高级定制西装,缓缓走入了这片肮脏的戮场。
他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昂贵的金属光泽。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庞上,挂着一抹温润如玉、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淡淡微笑。
在他的身上,你看不到任何街头古惑仔的戾气,反而像是一位深夜出来巡视领地的优雅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