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死寂，像一块冰冷的铁，死死地压在了客厅里。
陈默僵在原地，手里的金属盒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盒盖弹开，叠得整整齐齐的专利图纸散了出来，可他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耳边反复回响着林律师那句话 —— 赵峰在监室里自了，正在抢救，生死未卜。
前一秒，他们还握着破局的钥匙，以为只要撬开赵峰的嘴，就能把张国梁钉死在罪证上；后一秒，唯一能直接指证幕后黑手的人证，就躺在 ICU 里，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苏慧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水杯 “哐当” 一声砸在茶几上，热水洒了满桌，她却像感觉不到烫一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自？他明明把所有罪都扛下来了，为什么要自？”
“不是自。” 陈默猛地回过神，弯腰捡起地上的图纸，指尖冰凉，却死死地攥住了纸页，指节泛白，“是张国梁的。他怕赵峰扛不住压力反水，怕我们拿到证据，脆在看守所里动手灭口，伪装成自。这个，连看守所都敢伸手。”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淬了冰的冷。这几天的绝境，早已把那个只会冲动吵架的少年磨得锋利又沉稳，他太清楚张国梁的手段了 —— 为了封口，他敢剪断刹车油管害死父亲，敢深夜派人持械闯民宅，自然也敢在看守所里对赵峰下死手。
陈敬山飘在客厅中央，浑身的意念都在剧烈翻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两个小时前，张国梁的人买通了看守所里的一个，趁着放风的间隙，把赵峰从楼梯上推了下去。三层高的楼梯，头朝下摔下去，颅骨骨折，颅内大出血，就算抢救过来，大概率也是植物人，再也开不了口说一个字。
更让他心惊的是，张国梁已经下了第二道命令：派人去观澜别墅，把赵峰的老婆孩子转移走，彻底掐断所有线索；同时，让临州的人盯着张诚，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立刻 “处理掉”。
他想喊，想把这些信息告诉陈默，想提醒他们张国梁的下一步动作，可他张不开嘴，只能拼了命地集中意念，朝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吹过去。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原本平摊的地图突然被吹得翻卷起来，最后 “啪” 地一声落在地上，正好翻到了观澜别墅区那一页，而地图旁边，苏慧夹在相册里的一张合影掉了出来 —— 是三年前工厂年会拍的，陈敬山搂着赵峰，赵峰的妻子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笑得一脸温婉。
陈默低头看着地上的地图和合影，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
赵峰虽然生死未卜，但是他的家人还在！张国梁能在看守所里灭口，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赵峰的老婆孩子也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只要能找到赵峰的妻子，拿到张国梁非法拘禁的证据，就算赵峰醒不过来，也能顺着这条线，查到张国梁买凶人、故意伤人的罪证！
更重要的是，赵峰跟了张国梁这么久，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留。他既然能被张国梁用家人威胁，就一定会留下能反制张国梁的证据，而这些证据，大概率在他妻子手里。
“妈，林律师，我们还有机会。”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慌乱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清晰的逻辑和坚定，“赵峰虽然出事了，但是他的妻子和孩子还在观澜别墅，张国梁软禁了他们，这是铁证。而且赵峰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留，他妻子手里，一定有张国梁指使他做事的证据，比如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聊天记录。只要我们能找到她，拿到证据，就算赵峰醒不过来，也能钉死张国梁！”
话音刚落，防盗门就被推开了，林律师和老周几乎是冲进来的，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你们都知道了？” 林律师喘着气，把手里的卷宗往茶几上一放，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我刚从刑警队出来，赵峰本不是自！是在放风的时候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的，三楼，颅骨粉碎性骨折，现在还在 ICU 抢救，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运气。事发的监控全坏了，唯一的目击证人说没看清，看守所里一个当班的也在事发后突然辞职跑路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张国梁的！”
“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 老周一拳砸在墙上，指节都砸出了血，“连看守所都敢伸手，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的？！现在赵峰躺进了 ICU，唯一的人证没了，我们怎么办？”
“人证没了，还有物证，还有证人。” 陈默把地上的地图和合影捡起来，放在茶几上，把自己刚才的想法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现在最紧急的，是观澜别墅的赵峰家人。张国梁既然敢对赵峰下手，就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家人，一定会把他们转移走，甚至灭口，销毁所有证据。我们必须抢在张国梁前面，找到赵峰的妻子，保护好他们，拿到证据。”
林律师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翻开笔记本，指尖飞快地写着：“没错！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非法拘禁本身就是刑事犯罪，只要我们能固定好证据，警方就能立案，只要赵峰的妻子愿意站出来指证张国梁，就算赵峰醒不过来，我们也能顺藤摸瓜，查到他和车祸、赵峰被伤人案的关联！”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老周立刻拿起车钥匙，眼里的怒火变成了狠厉，“我带两个兄弟在前头，先去观澜别墅盯着，看看张国梁的人有没有动手。林律师，你立刻联系刑警队的主办警官，申请非法拘禁立案，带着警方一起过去，名正言顺地救人，固定证据！”
“我跟你们一起去。” 苏慧突然开口，站起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坚定，“赵峰的妻子叫刘梅，我跟她认识十几年，她性子软，胆子小，但是明事理。你们去了，她可能会害怕，不敢说话，我去跟她说，她会信我的。”
“妈，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陈默立刻拦住她，“张国梁的人肯定已经在别墅附近了，说不定已经动手了，我们过去就是正面冲突，我不能让你冒险。”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 苏慧看着他，眼神温柔却不容置疑，“小默，妈知道你长大了，能扛事了，但是刘梅现在也是个母亲，她带着两个孩子，被人软禁着，心里肯定怕得要死。我去了，她才知道我们不是来害她的，是来帮她的，她才敢把证据拿出来，才敢跟我们走。”
陈默看着母亲眼里的坚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母亲说得对，刘梅现在就像惊弓之鸟，只有同为母亲的苏慧，才能最快地让她放下戒备。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老周带着两个兄弟，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先一步赶往观澜别墅盯梢；林律师立刻联系刑警队的主办警官，带着立案材料赶过去汇合；陈默和苏慧把专利图纸锁进了银行的随身保管箱，只带了相关的证据材料，开车赶往观澜别墅区。
陈敬山紧紧跟在车旁，看着车里一脸坚定的母子俩，心里既骄傲又焦急。他能感知到，观澜别墅那边已经出事了 —— 张国梁的人半个小时前就到了别墅，已经把刘梅和两个孩子控制住了，正准备往临州转移，和被软禁的张城关在一起。
他必须提醒他们，晚了就来不及了！
陈敬山集中了所有的意念，死死地盯着车里的导航屏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导航的触控面板撞过去。正在导航的屏幕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原本规划好的路线瞬间消失，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红色的预警：前方路段拥堵，请绕行。可实际上，导航显示的路线全程畅通，本没有拥堵。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瞬间反应过来了。
“不对。” 他立刻踩了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我爸在提醒我们，直接去正门太危险了，张国梁的人已经到了，说不定已经在转移人了，我们从正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会和他们正面撞上。”
苏慧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周叔已经先过去了，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先盯着，别轻举妄动，等警方到了再说。” 陈默立刻拨通了老周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就传来老周压低了声音、带着焦急的语气：
“小默！你们别从正门进来！别墅门口停了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四个壮汉正带着刘梅和两个孩子往车上走，他们要转移人了！我和两个兄弟在别墅后面的围墙外，本拦不住，他们手里有家伙！”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了：“周叔，别冲动，千万别跟他们正面冲突！林律师已经带着警方往这边赶了，最多十分钟就到！你先盯着他们的车，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开，随时跟我们说！”
“不行啊！他们已经上车了！车子发动了！往临州的方向开了！” 老周的声音更急了，“车牌号是江 A・8763H，黑色的别克 GL8，还有一辆车在前面开路，往城郊高速口的方向去了！”
挂了电话，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打满方向盘，车子猛地掉头，朝着城郊高速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默，我们去哪？” 苏慧紧紧攥着安全带，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去高速口。” 陈默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车速提到了最快，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他们要把人转移到临州，和张城关在一起，必须在他们上高速之前拦住他们！一旦上了高速，出了江州，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人了，所有的线索就全断了！”
陈敬山飘在车旁，看着儿子冷静又果决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焦急。他能感知到，那两辆车上，除了刘梅母子三人，还有六个带了家伙的壮汉，手里不仅有甩棍，还有管制刀具，陈默就这么追上去，太危险了。
他拼命地想提醒陈默，别冲动，等警方到了再说，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朝着高速口疾驰而去，什么都做不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赶到了城郊高速口。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车牌号为江 A・8763H 的黑色别克 GL8，正停在高速入口的安检处，旁边还停着一辆开路的黑色轿车，两个壮汉正下车跟安检人员交涉，想快点通过。
陈默把车停在了远处的阴影里，立刻给老周和林律师打了电话，告诉了他们位置。老周说他们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林律师带着警方，还有五分钟就到。
“妈，你待在车里，锁好车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 陈默解开安全带，看着母亲，语气无比严肃，“我过去盯着，别让他们跑了，等警方到了再说。”
“小默，你别去！太危险了！” 苏慧立刻拉住他，眼里满是担忧，“他们人多，还带着家伙，你一个人过去，会出事的！我们等警察来！”
“妈，来不及了。” 陈默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他们已经在跟安检人员交涉了，再过两分钟，他们就上高速了，到时候就再也追不上了。我不过去，只是盯着，不会跟他们正面冲突，你放心。”
他挣开母亲的手，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朝着高速口的方向摸了过去，躲在了安检处旁边的广告牌后面，死死地盯着那两辆黑色的车。
别克 GL8 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是能隐约看到孩子的哭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开车的壮汉正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催着前面交涉的人快点。
就在这时，开路的轿车车门打开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张国梁的贴身助理，也是之前给赵峰传话的人。他走到安检窗口，递了一包烟，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安检人员立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通过了。
车子重新发动，缓缓地朝着高速入口开去。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一旦车子开上高速，就再也拦不住了。他刚想冲出去拦在车前，身后突然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警灯瞬间照亮了整个高速口。
三辆警车疾驰而来，猛地停在了高速入口，把两辆黑色的车死死地堵在了里面。十几个民警拿着警棍冲下车，厉声喝止：“警察！不许动！所有人下车！双手抱头！”
车里的壮汉瞬间慌了，开车的人想倒车逃跑，却被后面赶来的老周的面包车，还有陈默开的车，死死地堵在了中间，进退不得。
不到一分钟，车里的六个壮汉全部被民警控制住，戴上了手铐。后车门被拉开，刘梅抱着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从车里走了出来，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苏慧，瞬间崩溃了，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苏慧立刻跑过去，把她和两个孩子护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陈默松了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地。人救下来了，线索保住了，他们终于抢在了张国梁前面，握住了他的把柄。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阴冷沙哑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正是张国梁。
“陈默是吧？” 张国梁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你小子，比你那个死鬼老爹有骨头。抢我的人，断我的路，你胆子不小。”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咬着牙问：“张国梁？”
“是我。” 张国梁冷笑一声，“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手里的人，还有你刚拿到的那套图纸，都是我想要的。想救刘梅和她的两个孩子，想让你妈平平安安的，想给你那个死鬼老爹讨个公道，就拿图纸来换。”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想什么？”
“明晚八点，青岚口采石场，你一个人带着图纸过来。” 张国梁的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狠厉，“别报警，别耍花样，不然，你妈，还有刘梅母子三个，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就不好说了。”
电话 “啪” 地一声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反复响起。
陈默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了。
青岚口采石场，就是父亲出事的地方。
张国梁选在那里，就是裸的挑衅，也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他知道图纸在陈默手里，也知道他们救了刘梅，脆直接摊牌，用家人的性命威胁，他带着图纸自投罗网。
陈敬山飘在他身边，听着电话里张国梁的威胁，浑身的意念都沸腾了。他拼了命地想拦住儿子，想告诉他别去，那是个陷阱，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可陈默只是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头，看向青岚口的方向，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剩下淬了冰的坚定。
他攥紧了手机，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爸，你放心。他欠你的，我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这场鸿门宴，我去定了。
警灯还在高速口闪烁，民警正在给刘梅做笔录，老周拍着他的肩膀，问他电话里是谁。
可陈默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群山，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