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庭这件事，比月老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驱魂令被鱼缸水激活后，意外打开了通往天庭的临时通道。通道的入口在事务所的卫生间里——就是那个马桶上面的窗户。月老盯着那个窗户看了半天，发出灵魂拷问：“系统，你确定从这儿钻进去能到天庭？”
“确定。通道坐标已锁定。宿主钻进去后，会出现在天庭宝库的后门。”
“后门？天庭宝库有后门？”
“有的。是巨灵神二号为了方便偷吃零食偷偷挖的。天庭无人知晓。”
月老嘴角抽搐。天庭宝库的守卫，在墙上挖了个洞偷吃零食，几千年没人发现——这很天庭。
出发的阵容精简到了极致。月老、二郎神、巨灵神。红娘和老张他们留在凡间看家，顺便照顾苏晚——她觉醒后身体有些虚弱，需要休息。
二郎神已经从天庭的“问话”中回来了。玉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扣了他五百年俸禄，但没有进一步处罚。原因很简单——天庭现在需要二郎神。格令已下，但能执行格令的人不多，二郎神是其中最能打的。玉帝再生气，也不敢在这时候把二郎神彻底得罪。
“所以他现在是边打边拉。”月老总结。
“对。”二郎神面无表情，“一边扣我工资，一边让我活。跟以前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帮他？”
二郎神看了他一眼。“因为我要救母亲。你答应过我的。”
月老点头。“我记得。瑶姬的事，等我拿到月老印，第一件事就是帮她恢复肉身。”
“你最好记得。”
“我记性很好。”
三个人的身体开始缩小，被吸进马桶上的那个光洞。月老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一条滑梯里飞速下坠——不对，是上坠。天庭在凡间的上面，但通道里的方向感完全混乱了。
“砰！”
月老摔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堆零食袋子上。薯片、辣条、巧克力、泡椒凤爪——天庭宝库的后门，堆满了凡间的零食。
“巨灵神二号的口味还挺接地气。”月老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薯片渣。
二郎神和巨灵神也从通道里钻了出来。二郎神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巨灵神体型太大，半个身子卡在通道口，挣扎了半天才挤出来，把零食堆弄得乱七八糟。
“哥，你这弟弟……”月老看向巨灵神。
巨灵神捂着脸。“别说了，丢人。”
天庭宝库很大。大得像一个足球场，高得像十层楼。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宝——发光的、冒烟的、嗡嗡响的、自己飞来飞去的。月老前世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低着头办完事就走，从来没仔细看过。
“月老印在哪？”二郎神问。
“系统，定位月老印。”
“定位中……月老印位于宝库第三层，东侧第七排架子，从上往下数第三格。”
“第三层？这宝库有几层？”
“共七层。每层之间没有楼梯，需要飞行或跳跃。”
月老抬头看。宝库的天花板高得看不到顶，第三层在大概十五米高的位置。他不会飞，二郎神和巨灵神会，但带人飞需要消耗法力。
“二郎神，你能带我上去吗？”
“能。但会留下法力痕迹。天庭的巡逻队能检测到。”
巨灵神举手。“我带他上去。我是宝库守卫，我的法力痕迹不会被检测到。”
“你弟弟不会发现？”
“他这会儿应该在打瞌睡。每天晚上这个点，他都要吃一包辣条，然后睡一个小时。”
月老看了看手表——晚上十点整。“那赶紧。”
巨灵神抓住月老的腰带，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脚一蹬地，两个人轻飘飘地升了上去。二郎神跟在后面，三只眼全开，警惕地扫视四周。
第三层，东侧，第七排架子。月老数了数，从上往下第三格。格子里放着一个木制的盒子，盒子上刻着两个金字——“月老”。
月老伸手去拿。
“叮！警报——检测到未授权接触。”
月老的手僵在半空中。
“系统，怎么回事？我不是月老吗？”
“宿主的月老身份已被天庭剥夺。当前宿主的官方身份是‘贬谪仙人’，无权接触天庭公务物品。”
“那我硬拿呢？”
“会触发宝库防御系统。后果：被十万伏高压电击。”
月老收回手，看着那个木盒子，陷入了沉思。
“巨灵神，你能帮我拿吗？”
巨灵神摇头。“我是守卫，不是管理员。我碰了也一样触发警报。”
二郎神走过来，第三只眼盯着盒子。“我可以用法力屏蔽警报。”
“代价呢？”
“消耗一半的法力。如果接下来遇到战斗，我只能发挥五成战力。”
月老犹豫了一下。五成战力的二郎神，打一个斩缘组组长都够呛。但如果不拿月老印，登天计划就卡住了。
“拿。”月老咬牙，“速战速决。”
二郎神点头。第三只眼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笼罩住整个木盒子。盒子开始颤抖，警报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像卡带的录音机。
“就是现在！”二郎神低喝。
月老伸手，一把抓住木盒子，塞进背包里。
警报声彻底停了。
“撤！”二郎神收起法力，脸色有些发白——消耗确实不小。
三个人正准备原路返回，宝库的大门突然开了。
一道金光从门外射进来，照亮了整个宝库。
月老眯起眼睛，看到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玉帝。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随从，没有天兵。手里拿着一……头发？月老揉了揉眼睛，没错，玉帝手里捏着一头发，黑色的，大概二十厘米长。
“系统，玉帝手里拿的是什么？”
“扫描中……那是一凡人的头发。具体身份不明。”
玉帝走进宝库，没有往月老他们的方向看，而是径直走向宝库的最深处——第七层，最里面的那个架子。月老、二郎神、巨灵神躲在第三层的架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玉帝站在第七层的架子前，伸出手，在架子上方虚按了一下。架子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里装着一种发光的液体。
玉帝把那头发放进瓶子里。头发接触到液体的瞬间，整个瓶子发出了刺目的白光。
“叮！系统紧急提示——检测到天庭最高机密。”
“玉帝正在执行‘天命重塑’仪式。该仪式可以修改凡人的命格，包括姻缘、寿命、财运等一切命运属性。每次仪式需要消耗一目标人物的头发。”
月老的心猛地一沉。
玉帝在修改凡人的命格。
而且用的就是他从凡间收集的头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凡人的命运，从来都不是天定的。是天定的——玉帝定的。
二郎神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脸色铁青。巨灵神张大了嘴，差点叫出声，被二郎神捂住了。
玉帝把瓶子放回暗格，关上架子，转身离开了宝库。大门重新关上，宝库里恢复了安静。
月老从架子后面探出头，确认玉帝走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系统，录下来了吗？”
“已全程录像。包括玉帝修改命格的全过程。”
“好。”月老的眼神变得危险，“这份录像，比月老印还值钱。”
三个人从后门原路返回。巨灵神二号还在吃辣条，完全没发现宝库进了贼。
—
回到凡间，已经是深夜。
月老把月老印从木盒子里取出来——是一枚巴掌大的玉印，上面刻着“月老”两个篆字，印纽是一只交颈的鸳鸯。他把印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分量。
“叮！恭喜宿主获得关键道具：月老印。”
“登天计划——第一项物品已获得。”
“当前进度：2/3。剩余物品：玉帝的头发。”
月老把月老印收好，打开电脑，把系统录下的那段视频导出来。画面里，玉帝把一头发放进瓶子里，瓶子发光，整个过程清晰得像4K电影。
“红娘，你过来看看这个。”
红娘走过来，看了视频，脸色煞白。“这是……”
“玉帝在修改凡人的命格。”月老说，“用凡人的头发。”
“怎么可能？命格是天定的——”
“天定的？天是谁？玉帝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牵了两千年的红线，你以为你牵的是姻缘？你牵的是玉帝的安排。”
红娘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在发抖。
月老把视频保存好，关了电脑。“明天，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把这个视频，发给全世界。”
红娘猛地抬头。“你疯了？这会引发恐慌的！”
“不会。”月老摇头，“只会引发愤怒。”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的城中村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玉帝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可以为所欲为。但他忘了一件事——凡间已经不是几千年前的凡间了。凡人有互联网，有社交媒体，有短视频。他们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把一条消息传遍全世界。”
他转过身，看着红娘。
“天庭最大的弱点，不是战力不足，不是制度落后。是信息不对称。他们不知道凡间有多强大。他们还以为凡人是几千年前那些跪在地上、烧香拜佛、任他们摆布的蝼蚁。”
“但凡人不是蝼蚁。凡人是人。”
红娘沉默了很久。
“月老，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相信凡人的？”
月老想了想。“大概是第一次看到网友们在评论区骂陈浩的时候。几百万条评论，没有一条是帮陈浩说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凡人的心，比天庭的规矩大得多。”
他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打开社交平台。
热搜榜上，关于天庭的话题热度已经降了一些，但还在前十。月老发了一条新动态，只有一句话——
“明天上午十点，拆缘事务所第二次发布会。这次，我会让你们看到天庭的真面目。”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了，天空开始泛白。
“系统，我的寿命还剩多久？”
“九个月零二十一天。”
“够了。”月老说，“够我做完这件事了。”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