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李秀梅帮忙收拾碗筷,又帮她把鸡窝的棚子重新加固了一遍。
两人忙活了一阵,李秀梅才回家去。
林秀站在院子里,看着菜地和新搭的鸡窝,心里盘算着。
娘家的钱她不会出,一分都不会出。
原身被林家卖了换了一百斤粮食,这笔账她记着呢。
要是林家人识相,别来烦她,那就算了。
要是敢来闹——她有的是办法对付。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村道上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林秀赶紧迎出去,看见赵铁柱推着车,沈卫国坐在后座上,腿还是翘着的。
“怎么样?”林秀跑过去。
赵铁柱咧嘴笑:“大夫说了,骨头没事,筋伤了,得养。
开了药,内服外敷,一个月就能好利索。”
沈卫国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大夫说不用住院,开了药,花了四块八。”
“该花的。”林秀扶着他下来,“大夫还说啥了?”
“说不能重活,不能走远路,按时吃药换药。”
“听见没有?”林秀看他,“大夫说了不能重活,你就给我老实待着。”
沈卫国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
赵铁柱把车停好,从后座拿下一个纸包:“弟妹,卫国给买的。”
林秀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斤红糖,用油纸包着的,还有一包红枣。
“大夫说你身子虚,得补补。”沈卫国站在旁边,耳朵又红了,“让铁柱帮着挑的,我不太会挑这些东西。”
赵铁柱在旁边嘿嘿笑:“卫国在供销社转了半天,红糖要散装的还是纸包的,红枣要大个的还是小个的,问得人家售货员都烦了。”
林秀看着那包红糖和红枣,鼻子一酸。
这个闷葫芦,自己腿还瘸着,倒惦记着给她补身子。
“进屋吧。”她说,“我给你们做饭。”
“不了不了。”赵铁柱摆手,“我回家吃,媳妇还等着呢。”
林秀留不住他,让他带了两个饼走。
晚上,林秀在灶房里熬粥。
沈卫国坐在灶台旁边,看着她往粥里加了红枣和红糖。
“加这么多?”他说。
“补身子的。”林秀头也不回,“大夫说了,我身子虚。”
沈卫国不说话了。
粥熬好了,林秀盛了两碗,一碗端给沈卫国。
两人坐在灶台边喝粥,红枣的甜味和红糖的香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林秀。”沈卫国忽然叫她。
“嗯?”
“今天在卫生院,大夫说我这腿好好养,一个月就能好利索。”
“那不是挺好?”
“我是说——”他顿了一下,“分家的时候,你说我腿残了,不了重活。
现在好了,他们会不会来找麻烦?”
林秀放下碗,看着他。
油灯下,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她说,“你腿好了,那是大夫治得好。
他们要是来找麻烦,我就说孙大夫看错了。
孙大夫那手艺,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沈卫国想了想,点了点头。
“再说了。”林秀端起碗继续喝粥,“等你这腿好了,咱们子也过起来了。
他们来找麻烦,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沈卫国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跟个母老虎似的。”
林秀瞪他一眼:“母老虎怎么了?母老虎才能护住这个家。”
沈卫国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但暖烘烘的。
“你说得对。”他说,“这个家,就得你来当。”
林秀弯了弯嘴角。
———
菜种下去没几天,苗就冒出来了。
林秀蹲在地头,看着嫩绿的小芽从土里钻出来,心里美得不行。
萝卜苗壮实,白菜苗水灵,芥菜苗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她浇了一遍水,又把太密的芥菜苗间了间,晚上可以拌个凉菜吃。
鸡仔们也长大了些,翅膀上开始长硬毛了,整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
那只胆子大的,已经敢跑到菜地边上偷菜苗吃了。
林秀追了它三回,最后拿细竹条编了个小篱笆,把菜地围了起来。
沈卫国的腿好了不少,肿全消了,伤口也长好了,就是还不能使劲。
大夫开的药吃了五天,内服的外敷的,一天没落。
赵铁柱又送了两回草药过来,说是周大爷在山上采的,专治跌打损伤。
子刚顺起来,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林秀正在后院洗衣服。
溪水凉丝丝的,她挽起裤腿踩在水里,一件一件地搓。
沈卫国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拿个小刀削木棍,说要做个晾衣架。
“林秀!林秀!你在不在?”
院门外有人喊,声音又尖又急。
林秀听出来是李秀梅,赶紧擦了手往前院走。
李秀梅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林秀,你娘家人来了。”
林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出来:“谁来了?”
“你娘和你弟。在村口呢,正到处问你家在哪儿。
赵氏碰见他们了,正领着往这边走。”李秀梅压低声音,“我看你娘那脸色,来者不善。”
林秀冷笑了一声:“来就来吧,我等着呢。”
她转身进屋,把沈卫国扶起来:“你进屋去,别出来。”
“怎么了?”
“我娘家人来了,我来应付。”
沈卫国皱了皱眉:“我跟你一起——”
“你腿还没好利索,别添乱。”林秀把他推进屋,把门带上,又把后院的篱笆门关好,鸡仔赶进窝里。
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菜地浇过了,衣服洗了一半,灶房里还有半锅粥。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掸了掸身上的土,走到院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赵氏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就在前面,那两间破房子就是。
你们看看,分家的时候非要这破地方,拦都拦不住。”
林秀站在门口,看见刘氏领着一男一女走过来。
女的是林母,四十来岁,圆脸,大骨架,走路带风。
男的十六七岁,白白净净的,瘦高个,穿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跟在林母后面,东张西望的,脸上带着嫌弃。
“就是这儿?”林母走到跟前,上下打量着院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住这种地方?你们分家就分了这个?”
林秀靠在门框上,没让开:“娘,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林母嗓门大起来,“你出嫁一个月了,不回门,不捎信,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当你怎么了呢,原来躲到这山沟沟里来了!”
刘氏在旁边站着,嘴角带着笑,等着看热闹。
林秀看了刘氏一眼:“娘,你先回去吧,我娘家人来了,我自个儿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