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没想到她这么不客气，愣了一下，讪讪地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明显不想错过好戏。
林秀让开门口：“进来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净。
菜地绿油油的，鸡仔在窝里叽叽叫，晾衣绳上搭着洗好的衣裳。
林母扫了一圈，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还行，比你大姐强。”
林秀没接话，搬了两个凳子出来：“坐吧，小弟也坐。”
林宝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眼睛往灶房里瞟：“姐，你家有什么吃的？我走了一路，饿了。”
“有粥，早上剩的，给你热热？”
“粥？”林宝撇嘴，“就粥？”
“就粥。”林秀去灶房热了两碗粥，实际上跟水没什么区别，端了出来。
林母喝了一口，眉头又皱起来了：“就这个？连个几粒糙米都没有？”
林秀在她对面坐下来：“刚分家，子还没过起来，娘将就着吃吧。”
林母把碗放下，盯着她看。
林秀不躲不闪，也看着她。
“你这丫头，跟以前不一样了。”林母说。
“分家了，自己过子了，当然不一样。”
林母哼了一声，没再绕弯子：“我来跟你说个事。
你弟今年十六了，该说亲了。
相中了隔壁村一个闺女，人家要一百二十块钱彩礼，外加三床被面、两身衣裳。”
“那挺好的。”林秀说，“小弟有出息，娶了媳妇好好过子。”
“好什么好？钱呢？”林母瞪她，“你爹你娘哪有那么多钱？你大姐二姐都嫁了，就指着你们几个帮衬帮衬。”
林秀看着她，没说话。
“你出二十块。”林母直接开口，“你大姐二姐各出十块，剩下的我们凑。
你嫁得好，分家又分了钱，二十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林秀放下碗，看着林母的眼睛。
“娘，这钱我不能出。”
林母一愣，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钱我不能出。”林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出嫁的时候，你们拿我换了一百斤粮食。
那一百斤粮食，就是我的彩礼，就是你们卖闺女的钱，卖完了，就没有了。”
“你——你说什么？”林母气得站起来，“你说我们卖你？”
“一百斤粮食换一个闺女，不叫卖叫什么？”林秀也站起来，看着她，“娘，你摸着良心说，我在娘家了十几年活，吃的是剩饭，穿的是破烂。
你们给过我什么？大姐出嫁的时候换了六十斤，二姐换了八十斤，到我这儿一百斤。
你们拿我们三个换来的钱粮，给小弟攒着娶媳妇。
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宝在旁边急了，站起来帮腔：“姐，你怎么跟娘说话呢？娘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养我？”林秀看着他，“小弟，你在家吃的什么，我吃的什么？你在家的什么活，我的什么活？你摸着良心说，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养谁？”
林宝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林秀！”林母一拍桌子，“你到底帮不帮？”
“不帮。”林秀脆利落，“一分钱都没有。”
“你们分家分了一百多块钱！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秀心里骂了一句刘氏，脸上没露出来：“那是沈家的钱，不是我林秀的钱。
我嫁到沈家，就是沈家的人。
沈家的钱，轮不到我拿出来给娘家弟弟娶媳妇。”
“你——你——”林母气得浑身发抖，“你个白眼狼！你爹你娘白养你了！”
“养没养，我心里有数。”林秀看着她，“娘，你要是来走亲戚，我欢迎。
家里有粥有菜，粗茶淡饭，将就着吃。
你要是来要钱的，没有，你回去吧。”
林母站在院子里，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林宝在旁边拉着她袖子：“娘，走吧。人家不认咱们了，还在这儿丢什么人？”
“走？”林母甩开他的手，“走什么走？我今天非要让她出这个钱！”
她转身就往灶房里冲。林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林母踉跄了一下。
“娘，你什么？”
“你不给钱，我自己拿！你们家分了那么多钱，还能藏到天上去？”
林秀拽着她不放，两人在院子里拉扯起来。
林宝站在旁边，想帮又不敢帮，急得团团转。
“松手！”林母使劲甩胳膊。
“娘，你别我。”林秀的声音冷下来，“你再这样，我去叫队长了。”
“叫队长？你叫啊！我怕他？”林母嘴上硬，但手上的劲小了。
“行。”林秀松开手，转身就往院门外走。
“你站住！”林母慌了，“你去哪儿？”
“去找队长，让他来评评理——嫁出去的闺女，娘家人上门抢钱，这事说到哪儿都是你们没理。”
林母的脸白了。
她不怕林秀，但她怕队长。
这事儿要是闹到队长那儿，丢人的是她自己。
传出去还有谁家闺女愿意嫁到他们林家？
“你——你给我回来！”
林秀站住了，回头看她。
林母站在原地，口起伏着，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狠狠一跺脚：“走！就当没生你这个闺女！”
林宝拉着她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林秀一眼，眼神里带着恨意：“姐，你等着。
以后你求到我们头上，别怪我们不认你。”
林秀笑了一下：“小弟，你放心，我林秀就是饿死，也不会求到你们头上。”
林宝的脸涨得通红，拉着林母走了。
脚步声远了。
林秀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沈卫国从屋里出来，拄着棍子走到她旁边。
“走了？”
“走了。”
“你真的一分没给？”
“一分没给。”林秀坐下来，“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没完了。
他们知道我手上有钱，今天来要二十，明天来要三十，后天来要五十，我给还是不给？”
沈卫国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
“你不怕他们记恨你？”
“记恨就记恨。”林秀说，“我在娘家的时候，他们就没把我当人看。
现在嫁出来了了，各过各的，凭什么还要我养他们？”
沈卫国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说得对。”他说，“这个家，得咱们自己守。”
林秀靠在他肩膀上，闭了闭眼睛。
“沈卫国。”
“嗯？”
“我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他的声音很轻，“你做得对。”
林秀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
太阳慢慢落下去了，院子里暖烘烘的。
菜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点，鸡仔在窝里安静下来了，溪水还在哗哗地流着。
林秀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这是她的家，谁也别想来抢。